肥蛇满脸假笑。
“壮哥既然玩的是大场面,那咱们去包厢。”
“里面清净,省得这帮闲人打扰。”
田壮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
“就在这。”
“怕你们搞鬼。让大伙看着。”
肥蛇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行。听壮哥的。”
他点了根烟,眼神飘向田壮手边的黑袋子。
“打多大?”
田壮咬牙道:
“500底,连庄翻倍,没上限!”
肥蛇捏烟的手一顿,随即大笑拍桌。
“敞亮!”
“洗牌!”
哗啦啦——
麻将倒在桌上。
孙无财坐在庄家的位置上。
他抓牌的手在抖。
理牌的时候,甚至不小心把两张牌碰倒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低笑。
肥蛇坐在对面。
嘴里叼著根牙签,眼神跟旁边的麻子交汇了一下。
那是屠夫看猪的眼神。
第一把。
孙无财赢了五百。
他激动得脸通红,把钱往怀里一搂。
还得意的看了田壮一眼。
一副,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田壮很有情绪价值的,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第二把。
输了一千。
孙无财开始抓头发,嘴里碎碎念。
“不对啊刚才明明算准了”
“再来!”
两个个小时后。
桌上那五万块现金。
没了。
最后一张红票子。
扔进了池子。
没水花。
只有笑声。
麻子的笑声。
刺耳。
还有周围一圈人的起哄。
“壮哥大气。”
“给大家发福利呢。”
孙无财的手伸向牌堆。
哆嗦。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手背上全是冷汗。
没摸到。
桌上空了。
两个小时前,那是一座红彤彤的小山。
五万块。
现在。
只剩田壮手边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带着一股脚臭味。
那是他来之前藏在鞋垫底下,最后的保命钱。
“切——”
周围一片嘘声。
有人把瓜子皮吐在田壮脚边。
麻子把身前那一厚沓钞票墩了墩。
“哗哗”作响。
听着人心痒。
“壮哥。”
麻子点了根烟。
一口烟雾。
直接喷在田壮脸上。
“还玩吗?”
“这一百块,不够一炮啊。”
田壮坐在椅子上。
双眼通红,眼珠子上全是血丝。
盯着桌上那仅剩的一百块钱。
突然。
“嘭!”
田壮猛地跳了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
一只大手死死揪住了孙无财的衣领。
孙无财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
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你他妈不是高手吗!”
田壮的咆哮声震得头顶的灯泡都在晃。
口水喷了孙无财一脸。
“啊?”
“来的时候怎么吹的?”
“说看透了套路?说能把把赢?”
“那他妈是五万块钱!”
“是你哥我的棺材本!”
田壮另一只手抡圆了。
拳头带着风声砸下去。
孙无财吓得紧紧闭上眼,双手抱头,缩成了一只鹌鹑。
“哥!哥别打!”
“意外!刚才是意外!”
“我已经算出规律了!”
“这牌路我都记下来了,下一把,就下一把!”
“肯定能翻本!”
拳头悬在孙无财鼻尖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田壮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那股子绝望和暴怒,真实得让周围的看客都往后退了两步。
“哎呀,壮哥。”
一只胖乎乎的手伸过来,要把田壮的手按下去。
肥蛇笑眯眯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打兄弟干什么?”
“这赌桌上,哪有常胜将军?”
“输输赢赢,那不都正常嘛。”
他拍了拍田壮紧绷的小臂肌肉。
“想翻本?”
“想翻本,手里得有本钱啊。”
田壮松开手。
孙无财瘫软在地上,剧烈咳嗽著。
田壮转过头,死死盯着肥蛇。
“我没钱了。”
声音干涩。
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肥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给旁边的麻子使了个眼色。
麻子立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盒印泥。
那是一张早就打印好的借据。
数额那一栏,空着。
“都是熟人。”
肥蛇把借据推到田壮面前。
“壮哥在大挂车队干了这么多年,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
“听说你家里还有套房”
“利息嘛,好说。”
田壮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吃人的虫子。
犹豫。
挣扎。
恐惧。
这些情绪在他那张粗糙的脸上交替闪过。
“哥!”
地上的孙无财爬过来,抱住田壮的大腿。
“借!”
“借吧!”
“我有把握!真的!”
“这把牌路我都看清了,只要本金够,一把就能把刚才输的全捞回来!”
“上次输了三万六,这次输了五万。”
“该转运了。
田壮低头看着孙无财。
眼神动摇。
“真能赢?”
“能!”
孙无财竖起三根手指。
“我要是再输,我把手剁给你!”
田壮咬著牙。
后槽牙咯吱作响。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本本。
“啪!”
重重拍在桌面上。
田壮红着眼,嗓音嘶哑。
“房子。”
“抵押给你!”
“给我拿十五万!”
“要是输了,回去我媳妇非拿刀剁了我不可!”
肥蛇伸手拿起那个房本。
翻开。
看了眼地址和面积。
虽然是老小区的步梯房,但位置不错。
市价怎么也值个二十万。
这生意,稳赚不赔。
肥蛇眼里的贪婪光芒一闪而过。
他把房本收起。
“壮哥既然有这魄力,做兄弟的必须支持。”
“拿钱!”
十五万现金,像小山一样堆在桌子上。
这一把。
孙无财的手不抖了。
他抓牌的速度极快。
甚至带出了一点残影。
起手,听牌。
抓牌。
推倒。
“胡了!”
“清一色!”
孙无财兴奋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一把,直接赢了一万多。
田壮那张黑脸上,瞬间阴转晴。
他一把搂住那堆赢回来的筹码,拍著大腿狂笑。
“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指著对面的肥蛇,唾沫星子乱飞。
“肥蛇!”
“看今天不输死你!”
孙无财也挺直了腰杆。
一脸的小人得志。
仿佛刚才那个跪在地上求饶的人根本不是他。
肥蛇没生气。
甚至还配合地笑了两声。
“壮哥手气硬。”
“佩服。”
他转着手里的核桃。
眼神冰冷。
这叫“喂猪”。
想杀猪,得先让猪吃几口好的,它才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