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壮也是个倔驴脾气。
他在体校那会儿,那是出了名的酒桶。
跟师兄弟们拼酒,从来就没被人放倒过。
还能让个白白净净的小兄弟给比下去了?
“行!”
“那就喝!”
“喝好了再说!”
田壮抓起酒瓶,用后槽牙咬开瓶盖。
仰头就灌。
两人脚下的空酒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一箱。
两箱。
五箱。
周围划拳猜码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隔壁桌光着膀子的纹身大哥,举著烤串的手僵在半空。
眼珠子瞪得老大。
看着这边。
这哪是喝酒啊?
这他妈是往肚子里倒水呢吧?
时间从下午六点,不知不觉滑到了凌晨两点。
地上铺满了绿色的玻璃瓶。
少说也有一百多个。
老板都不烤串了。
把手里的蒲扇往腰上一插,站在烤炉边上直咂嘴。
乖乖。
这是碰上酒神了。
田壮感觉天旋地转。
眼前的曹铮变成了三个。
还在那晃悠。
胃里翻江倒海,酒水顶到了嗓子眼。
他舌头大得像塞了双袜子。
说话都不利索了。
“老老弟”
田壮大著舌头,费力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还在微微颤抖。
“好好样的”
“你嗝你牛逼啊!”
“你太牛逼了啊!”
田壮这辈子就没服过几个人。
哪怕是被肥蛇那帮人打了,他心里也是不服的。
觉得自己是输在人少,输在没家伙。
但今天。
他是真服了。
这小白脸看着文文弱弱的,这肚子是个无底洞吗?
“我田壮喝酒没服过人”
“今天我他妈算是服了”
“以后你是我大哥”
“我艹!你真他妈牛逼”
话音未落。
田壮身子一歪。
肉山倒塌。
出溜到了桌子底下。
脑袋枕着一堆空酒瓶,呼噜声瞬间就响了起来。
震天响。
曹铮坐在塑料凳子上。
纹丝未动。
夜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清秀的脸庞泛著淡淡的薄红。
像是敷了一层上好的胭脂。
那是酒精作用下自然的红晕。
配上那双狭长而明亮的眼睛。
在这乌烟瘴气的烧烤摊上,显得格外妖异。
实际上。
曹铮也有点不太舒服。
头微微发晕。
但也仅此而已。
他天生发育异常,有四个腰子。
也有四个异于常人的地方。
天生神力、钢筋铁骨、千杯不醉、夜战十回。
唯一的问题是。
肚子太涨了。
几十多瓶水灌进去,铁打的胃也得撑得慌。
曹铮看着桌底下一摊烂泥似的田壮。
嘴角咧开。
无声地笑了。
这傻大个。
还是和前世一样。
只有把他喝趴下了,喝服了。
他才会死心塌地把你当自己人。
前世在号子里。
曹铮刚进去的时候,没少受这大个子的照顾。
当然。
那份交情也是在一次次偷来的劣质散装白酒里泡出来的。
至于号子里,哪来的酒?
曹铮眯起眼。
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这就得说到明天必须要去找的那个人了。
老鬼。
孙无财。
一个总是吹嘘自己赌术亚洲第三的老不正经。
缺了一只手。
只剩下三根手指。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监狱里混得风生水起。
连管教和那个总是板著脸的狱长,闲着没事都会偷偷去找他切磋两把。
请教几招千术。
那老东西。
别的不行。
搞歪门邪道,那是祖师爷级别的。
断了吴世豪的现金流。
不但能发一笔横财,收获两个兄弟。
还能让吴世豪,更急切的出兑网吧。
曹铮站起身。
腹部的肿胀感让他眉头微皱。
没管地上的田壮。
转身走向不远处那条黑漆漆的胡同。
哗啦啦——
水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甚至带着某种发泄的快感。
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曹铮抖了抖身子。
系好皮带。
长出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他慢悠悠地走回烧烤摊。
老板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一地的空酒瓶。
听见脚步声。
抬头。
看见曹铮一脸轻松地走过来。
那眼神。
跟看见鬼没什么两样。
“结账。”
曹铮声音平稳。
听不出半点醉意。
老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两只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
满脸崇敬。
甚至带着点讨好。
“小伙,喝好了?”
“一共318。”
老板看了一眼那堆成山的酒瓶。
“给300就行。”
曹铮咧嘴笑了笑。
也没客气。
从兜里掏出三张大红钞。
递了过去。
“谢啦,敞亮。”
老板接过钱。
看了一眼桌子底下那坨庞大的肉山。
那可是两百多斤的壮汉啊。
死沉死沉的。
“小伙子,这”
老板指了指田壮。
一脸为难。
“咋给你朋友弄回去啊?”
“要不我帮你叫俩人?”
“这块头,一般人可搬不动。”
周围还没走的几个食客也都伸长了脖子。
在那指指点点。
等著看笑话。
喝成这样,还是个大块头。
这小白脸怕是要抓瞎。
曹铮摆了摆手。
“小事。”
他走到桌边,后弯下腰。
一只手抓住田壮背心的后领子。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带。
双手发力。
两百多斤的田壮,竟然像个破麻袋一样。
被他轻飘飘地拽了起来。
紧接着。
曹铮腰身一拧。
顺势往上一甩。
那座肉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就像是扛起了一头刚打猎回来的熊瞎子。
田壮的肚子顶着曹铮的肩膀。
哇地一声。
又吐了一口酸水。
正好落在曹铮脚边。
曹铮皱了皱眉。
往旁边挪了一步。
神色如常。
大气都没喘一口。
仿佛扛着的不是两百斤的大活人。
而是一袋棉花。
老板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
这他妈是大力水手吃菠菜了?
旁边桌那个纹身大哥手里的烟都烧到了手指头。
也没感觉疼。
“我艹!”
“这年轻人”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声音里带着颤抖。
“难怪这么能喝”
“这体格子”
“简直是天生神力啊!”
曹铮没理会周围那些见了鬼一样的目光。
他单手扶著田壮的大腿。
脚步沉稳,走到路边。
拦了辆,夏利计程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