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前早已乱成一锅粥。
几十个染著杂色头发的青年围在那儿。
有人拍打着大理石台面。
有人举著过热的键盘挥舞。
唾沫星子横飞。
“退钱！”
“我他妈裁决要是掉了，我把你这破网吧砸了！”
“什么破网吧，看个片给电脑看废了？”
黄亮缩在吧台最里面。
满头的大汗顺着纱布边缘往下淌。
渗进伤口里。
蛰得生疼。
他顾不上擦。
手指哆哆嗦嗦地按著主机的重启键。
屏幕黑下去。
风扇嗡鸣声停止。
两秒后。
屏幕亮起。
又是那只该死的、举著香的熊猫。
憨态可掬地对着他拜了拜。
黄亮眼前一黑。
腿肚子转筋。
这根本不是重启能解决的事。
一只易拉罐带着半罐没喝完的可乐飞进来。
砸在显示器背面。
褐色的液体炸开。
溅了黄亮一脸。
小潘在人堆里推搡。
试图把那个扔易拉罐的长发青年推出去。
“干什么！想闹事啊？”
长发青年反手就是一推。
小潘脚下不稳。
后腰撞在吧台棱角上。
疼得龇牙咧嘴。
人群更加躁动。
几只手伸进吧台，想去抓黄亮的衣领。
“吱呀——”
隔断的门开了。
曹铮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
赤著上身走了出来。
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起伏分明。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神色平静。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靠近隔断的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可是狠人，来网吧三天，天天都在打人。
喧闹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露露和小雅躲在门缝后面。
只露出两双好奇的眼睛。
曹铮没看人群。
走到一台亮着熊猫烧香画面的电脑前。
弯腰。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回车。
毫无反应。
还是那只熊猫。
黄亮顾不上脸上的可乐渍。
连滚带爬地凑到曹铮身边。
声音带着哭腔。
“铮哥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我啥也没干”
“它自己就跳出来了”
曹铮直起腰。
把烟叼在嘴里。
没点火。
他侧头看着黄亮。
眼神在黄亮那只还放在裤腰带附近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秒。
黄亮触电般地把手缩回来。
背到身后。
“全中了。”
曹铮的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病毒。”
“整个网吧的局域网都废了。”
黄亮张大了嘴。
下巴都在抖。
“那那咋办？”
曹铮转过身。
看向正揉着腰的小潘。
“给豪哥打电话。”
黄亮膝盖一软。
手肘重重磕在桌面上。
给豪哥打电话？
豪哥现在正在气头上。
要是知道网吧出事
“别铮哥，别”
黄亮伸手想去拉曹铮的胳膊。
曹铮侧身避开。
眼神冷漠。
“一百多台机器，几十万的设备。”
“你能修好？”
黄亮僵住了。
手停在半空。
他修不好。
他只会重启，换机器。
小潘没犹豫。
抓起座机。
拨通了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
小潘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
即便如此。
吴世豪那暴躁的咆哮声还是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几点了，给我打电话？”
“你知不知我几天没睡觉了？”
“刚他妈喝点酒，眯著。”
“要是他妈屁大点事。”
“你就等着我过去打断你腿吧！””
小潘咽了口唾沫。
结结巴巴地汇报。
“豪豪哥，网吧中毒了。”
“机器全瘫了。”
“客人客人在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像是手机砸在什么东西上。
“给客人结账！”
“我马上到！”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小潘收起手机。
脸色苍白地看向众人。
“豪哥说先给客人结账。”
原本叫嚣著退钱的网瘾少年们。
听到“豪哥”两个字。
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在这一片混的。
谁不知道吴世豪的名字。
那是真的社会大哥。
可不是什么小混混。
人群开始有序的退钱。
有收银系统的主机也中毒了，现在不能用。
好在这个点上网的都是通宵的。
曹铮和小潘给他们一个人退6块钱，就算完事了。
黄亮瘫坐在椅子上。
双眼无神。
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
全完了。
他甚至生出了，跑的念头。
但，很快又被他掐灭了。
先不说曹铮在这，他能不能跑出去。
就算跑出去，他还能藏哪？
再东莞，藏哪豪哥找不到？
十分钟后。
网吧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砰！”
门扇撞在墙上。
玻璃震颤。
吴世豪大步走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
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衬衫领口的扣子咧著。
露出里面那条粗大的金链子，沾著油汗。
身后跟着肥蛇和几个马仔。
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网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出声。
吴世豪环视一圈。
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熊猫的屏幕。
最后定格在吧台里的黄亮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黄亮的心口上。
黄亮想站起来。
腿却不听使唤。
只能哆哆嗦嗦地扶著桌沿。
“豪豪哥”
曹铮掐灭了手里的烟。
直起身子。
挡在了吴世豪和黄亮中间。
“豪哥。”
吴世豪停下脚步。
鼻孔里喷著粗气。
死死盯着曹铮。
“怎么回事？”
曹铮指了指屏幕。
“病毒。”
“刚才突然就这样了。”
“重启没用。”
“你看找人，重做系统还是咋的。”
“我们也没人会整。”
吴世豪不懂技术。
他只知道，这家网吧是他名下唯一一个完完全全的正经产业。
甚至，陈红之前没说和他说要开连锁。
他也有这方面想法，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洗白。
可现在。
出事了！
本来就被家里的破事搞得焦头烂额。
吴世豪感觉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炸开了。
他一把推开曹铮。
伸手揪住黄亮的衣领。
直接把这个一百四五十斤的男人从吧台里提了出来。
“你是干什么吃的？”
“啊？”
“老子花钱雇你，就是让你给我看熊猫的？”
唾沫喷了黄亮一脸。
黄亮浑身发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豪哥我我不知道”
曹铮站在一旁。
看着被提在半空的黄亮。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半步。
恰好站在黄亮的侧后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亮哥。”
“那种片都是有病毒的。”
“你去别家网吧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