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这事儿真他娘的邪门！”
潘子把手里的洛阳铲插进泥里。武4墈书 庚薪嶵筷
他脸上横肉抽动，显然是气极了。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土坑，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甘。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想点，发现烟早就湿透了，当即把烟盒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咱们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月。”
“昨天才定好的点，今儿个一来，好家伙，被人掏了个干净！”
潘子咬著后槽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蹲在地上的人。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在长沙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给吴家几分薄面，这种截胡的情况，称得上是前所未有。
这不亚于在太岁头上动土，打他们的脸。
“别嚷嚷。”
吴三爷头也没抬。
他蹲在那个盗洞边上，手里捏著一把土，放到鼻子底下细细地闻。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透著一股老江湖的沉着。
眼里虽然也有恼火，但更多的是凝重。
“这盗洞打得有水平。”
吴三爷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洞口的浮土。
洞口圆润光滑，显然是一次成型，没有任何多余的挖掘痕迹。
这种手艺不是一般的毛贼能干出来的。
“您看出什么路数来了？”
潘子凑了过来。
他心里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能让三爷都夸上一句“有水平”，那对方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他伸长脖子往那黑黝黝的洞口里张望。
“不是咱们圈子里的熟人。”
吴三爷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开关，光柱直直地射入洞穴深处。
“这手法太老道了，直奔主题，一点弯路都没走。”
吴三爷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
这片山势走向复杂，寻龙点穴极难。
对方不仅找得准，而且下手极快，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那咱们还下不下？”
潘子不甘心。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截了胡，非得把那人的皮扒了不可。
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下，当然要下。”
吴三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被人抢了先，那就得下去看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过境，也好让他长长见识。
“我倒要看看，这人给咱们剩下了点什么。”
吴三爷说完，纵身一跃。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盗洞口。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受年龄的拖累。
潘子见状，也是二话不说，紧跟着跳了下去。
墓道里阴冷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四周青灰色的砖石。
“三爷，您看这儿。”
潘子的声音在墓道里回荡。
他站在墓室的东南角，脚边是一根早已熄灭的蜡烛。
蜡烛只烧了一小半，剩下的部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是摸金校尉的路数？”
潘子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下烛芯。
烛芯是黑的，显然是被吹灭或者自然熄灭的。
在盗墓这个行当，这蜡烛是有大讲究的。
“人点烛，鬼吹灯。”
吴三爷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在手电筒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
看着那根蜡烛，他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规矩传了几百年，真正守规矩的人不多，但敢在灯灭之后还动手的，少之又少。
“该不会是潘家园那个死胖子，或者是…”
潘子欲言又止。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身影。
“不可能。”
吴三爷断然否定。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
这墓室里的布局虽然简单，但透著一股凶煞之气。
那胖子虽然贪财，但没这本事。
至于其他人，能有这种手段的，他想不出有哪个相熟的人。
“你看主墓室那边。”
吴三爷抬手一指。
手电筒光束瞬间聚焦在墓室中央。
那里摆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材，棺盖已经被掀翻在地。
而棺材旁边躺着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
“我的个乖乖。”
潘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快步走上前去，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开了。
那是一具干枯的尸体，身上长满了黄色的长毛，毛发像是钢针一样，根根树立。
这是传说中的黄毛粽子，少说也有三百年的道行。
“这粽子脑袋让人给卸了。”
潘子蹲在尸体旁。
他看着那切口平滑的脖颈，心中骇然，这黄毛粽子铜皮铁骨，寻常刀剑乃至热武器都伤不了其分毫。
可这东西竟然被人一刀枭首，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这得是多快的刀？”
潘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自问身手不错，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要是让他对付这玩意儿，还得一刀毙命，他自问做不到。
而眼下…这得是何等恐怖的身手？
“难道是哪个老前辈重出江湖了？”
潘子猜测道。
在道上混的，能有这本事的屈指可数。
“那帮老家伙可不会来这种小地方。”
吴三爷摇了摇头。
他走到棺材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别说是陪葬的金银玉器，就连那粽子嘴里含着的定尸珠都被抠走了。
这种刮地三尺的作风，让三爷想起了早年间纵横江湖的一帮家伙。
“而且这人是个不守规矩的。”
吴三爷指了指东南角的蜡烛。
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摸金校尉最讲究“灯灭不摸金”。
蜡烛既然灭了，那就是主人家不欢迎，必须把东西放下，磕三个头退出去。
可这人不仅拿了东西，还把主人家给宰了。
“这也太狠了。”
潘子咂了咂嘴。
他虽然是个糙人，但也知道行里的一些规矩。
这人不仅胆子大，而且根本没把这些神神鬼鬼放在眼里。
“三爷，咱们这回算是白跑了。”
潘子有些丧气。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忙活了这么久，连口汤都没喝上。
这种挫败感让他心里憋屈得慌。
“不，没白跑。”
吴三爷突然笑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仿佛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行当沉寂太久了，九门也安逸太久了。
“这黄毛粽子极难对付，咱们遇上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吴三爷背着手。
他在墓室里踱了两步，眼神越来越亮。
能单枪匹马干掉这东西，还全身而退，这绝对不是普通高手。
这说明道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看这出手的，应该是个年轻人。”
吴三爷断言道。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那种凌厉的刀法，那种无视规矩的狂傲，只有年轻人才会有。
老一辈的人，无论多厉害，心里总归是有几分敬畏的。
“年轻人？”
潘子瞪大了眼睛。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道上的后起之秀，没一个能对上号的。
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忙着倒腾古董，就是忙着泡妞，哪有这种狠角色？
“要变天了。”
吴三爷叹了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棺材，转身向盗洞走去。
九门的势力盘根错节，但这股新势力，恐怕不会逊色于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