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二按照安东尼奥院长给的模糊方位，在迷宫般的教学楼里转悠了快一个钟头。
他问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得到的要么是程序化的、指向不清的回答，要么干脆是茫然的眼神——显然，这些背景板npc的资料库里没有“哥凡”这个关键词。
幸好，一位热心的教授知道路，给赵不二指明了方向。
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墙上挂满陈旧管道、灯光也忽明忽暗的走廊尽头，他发现了一道向上的、不起眼的螺旋铁梯。
铁梯扶手上满是锈迹和湿滑的未知粘液，上方传来微弱但持续不断的、类似某种液体滴落和机械低鸣的混合噪音。
“应该就是这里了实验室三楼。”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铁梯上行，空气逐渐变得浑浊，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甜腥味混杂的复杂气息。
梯子底部是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赵不二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见惯了副本离奇场面的赵不二，也忍不住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这间地下实验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几乎有半个礼堂大小。
天花板很低，布满各种粗大的管道和裸露的线缆，散发著幽蓝或惨白光芒的魔法灯不规则地悬挂著，投下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影子。
而真正令人不适的，是实验室里无处不在的收藏品。
靠墙摆放著一排排半人高的玻璃罐，里面盛满了浑浊的、颜色各异的防腐液体。
液体中浸泡的东西，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心惊肉跳：一颗篮球大小、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处却延伸出七八条细长的、顶端长著吸盘的惨白触手，如同水母般在液体中微微飘荡；
一副如同鹿角般分叉、但质地却似象牙又似骨骼的怪异牙齿结构，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都尖锐异常；
一条肌肉异常发达、但表面覆盖著细密绿色鳞片、手指关节反向扭曲的人类手臂；
一颗还在微微搏动、表面浮现出痛苦人脸轮廓的暗红色肉瘤。
种种异常器官琳琅满目，千奇百怪。
实验室中央是几张巨大的金属操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精密或粗糙的工具、染血的纱布、写满潦草符号的羊皮纸。
空气净化法阵似乎已经失效，那股混合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而在最里面一张操作台前，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沾满各色污渍的白色实验袍，头发是深褐色的，有些凌乱。
此刻，他正弯著腰，全神贯注地通过一台复杂的、镶嵌著多块水晶镜片的“显微镜”，观察著载物台上一个透明的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里，一小团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粘稠物质，正在某种淡金色液体的浸润下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赵不二的进入似乎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口中正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快速，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偏执专注：
“浓度又提升了排斥反应指数异常魔力流紊乱节点出现偏移该死，中和剂的配比还得调整”
赵不二站在原地，没有贸然打扰。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他打量著这个未来的“师兄”，同时目光扫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藏品。
这里的气氛，和上面那些追求“神化”、将畸变视为荣耀的学院主流，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病理研究所，或者禁忌生物的解剖现场。
过了足有十几分钟，哥凡才猛地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疲惫和兴奋的神情。
他小心翼翼地将培养皿转移到旁边的恒温魔法阵中，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他的脸看起来比赵不二想象中年轻一些，大概二十五六岁，面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锐利而清醒的光芒，与学院里大多数人或麻木或狂热的目光都不同。
“站在那里别动，也别说话，等我做完记录。”他语速很快，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完，他果然又转过身，拿起羽毛笔在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又等了几分钟，哥凡才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再次转向赵不二，这次目光里带上了审视：“好了。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有什么事情？我这里一般不接待访客。”
哥凡的态度说不上热情，甚至有些疏离和戒备。
“哥凡师兄，你好。”赵不二脸上保持着平静，微微欠身说道：“我叫洛特·卡尔斯，是安东尼奥老师新收的直属学生。老师让我来找你。”
听到“安东尼奥老师”和“直属学生”，哥凡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打量了赵不二一番，尤其是多看了几眼他胸前的乌鸦钥匙家徽。
“卡尔斯家的老师新收的学生？还让你来找我？”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眼神里的戒备稍稍褪去，但疑惑更深了。
“是的。老师还说，你教导我的时候我要仔细分辨，不要什么话都听。”赵不二搬出院长的原话。
哥凡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原来如此老师他终究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两张相对干净一些的凳子。
“坐吧。站着说话累。”
两人坐下，中间隔着那张布满工具和诡异标本的操作台。
“既然老师让你来，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哥凡开门见山，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赵不二。
“我猜，老师应该已经让你见识过所谓的‘魔力真相’了吧？
就是天空那些漂亮的浮光，还有给你展示过它们是如何被‘汲取’的。”
赵不二点了点头，想起院长胸口那两排蠕动的肉瘤。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哥凡的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自古以来，奥秘学院，乃至整个浮光城的旅法师，都将那些浮光奉为‘神之恩赐’，将汲取浮光、获得力量、进而‘神化’视为无上的荣耀与进化之路。
千百年来，无数天才前赴后继，沿着这条被指明的‘捷径’狂奔。”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而严肃：“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浸泡著畸变部位的玻璃罐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冰冷的玻璃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看这些，师弟。
这些不是博物馆里的奇珍异兽，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曾经属于活生生的、有名字的旅法师——我的前辈，我的同僚，甚至我的朋友。”
哥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们天赋卓绝，他们勤奋刻苦，他们沿着学院教导的‘正途’不断前进，汲取越来越多的浮光，获得越来越强的力量，身体也随之发生越来越剧烈的‘神化’。”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不二：“然后呢？
你看过礼堂里那些老师了吗？额头的眼睛，头上的触手，鸡爪般的手臂你觉得那很美吗？很‘神性’吗？不，那只是失控的开端！
从学徒到蜕变者十分顺利，绝大多数法师都能成功。但从蜕变者到近神者，一下子就成了万不存一。
觉大多数旅法师都会死在蜕变期。”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
“我花了数年时间，收集、研究这些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旅法师留下的‘神化’组织样本。
我发现了一个被主流刻意忽略或者说美化的事实——所谓的‘神化’，本质上是一种深层次的污染！”
“浮光中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但它并不‘纯净’，更不‘友好’！
它携带着某种意志，或者说是信息烙印。
直接、大量地汲取它，我们的身体和灵魂会在获得力量的同时，被这种外来信息强行扭曲、覆盖、改写！
就像把滚烫的、带有杂质的金属溶液直接灌进血肉之躯！
那些多出来的器官，变异的肢体，与其说是进化，不如说是身体在污染下的绝望自救。”
哥凡走回操作台，指著那个刚刚被他观察良久的培养皿：“我在尝试分离、分析、净化浮光中的能量。
我认为，浮光本身或许并非邪恶，但它绝对需要经过特殊的‘过滤’和‘转化’，剔除其中有害的、带有强制同化倾向的信息烙印，只留下纯粹的能量，才能被安全地吸收利用。
否则，长期下去，整个旅法师群体，不，是整个人类，都可能在这种看似馈赠的力量下，逐渐失去自我，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看向赵不二，眼神认真：“所以，我走的，是和学院主流背道而驰的另一条路。我称自己为——破魔师。
破除对‘魔力’的盲目崇拜与依赖，探寻安全运用力量的方法。
至少，在我们搞清楚那浮光的本质、找到净化方法之前，不能毫无顾忌地直接吸收它。”
赵不二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哥凡的观点，几乎完全印证了他自己对“神化”的厌恶和怀疑。这个副本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老师让你来找我，”哥凡总结道，语气缓和下来，“说明他内心深处，或许也认同我的部分担忧。
只是他自身已经在传统道路上走了太远，积重难返，无法回头。
那么，现在选择权在你，师弟。”
“你是想遵循学院的古老传统，走那条看似坦荡、实则遍布荆棘和陷阱的‘旅法师’之路，拥抱浮光，追求快速的力量和‘神化’？”
“还是愿意跟我一起，走这条艰难、缓慢、不被理解甚至可能遭受排挤的‘破魔师’之路，质疑权威，探寻真相，寻找更安全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黑袍那标志性的叠加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赵不二脑海中响起，给出了冰冷而清晰的三选一：
【道路抉择时刻。请选择你的初始职业路线：】
【选项一：旅法师。
遵循传统，拥抱浮光，踏上追求神力与“神化”的荣耀之路。】
【选项二：破魔师。追随哥凡，质疑本源，致力于研究魔力净化与安全应用之法。】（备注：该路线成长依赖于研究成果，前期实力提升缓慢，可能面临资源短缺与主流排斥。）
【选项三：（抽象选项）歪嘴一笑，傲然道：“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屑于走别人铺好的路。我要开创一条独属于我自己的新路！”】
三个选项摆在面前。
选项一，旅法师，直接pass。
变成那种浑身长满奇怪零件的怪物？光是想想赵不二就一阵恶寒。
更何况，直觉和哥凡的研究都告诉他，这条路问题很大。
选项二，破魔师。听起来很符合他的价值观，跟着一个清醒的、有研究能力的师兄，似乎是个稳妥的选择。
但是赵不二的目光扫过哥凡略显苍白疲惫的脸。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哥凡自己，也只是一个“贤者”。
距离主线任务要求的“近神者”，还差著“蜕变者”和“近神者”两个巨大的阶段。
这说明什么？说明“破魔师”这条路，要么极其难走，资源匮乏，进展缓慢；要么本身就存在难以逾越的瓶颈。
哥凡研究了这么多年，自己也还卡在贤者阶段，跟着他，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务？
根据他的经验，所有副本都是有通关时间要求的。
更何况，这还只是个“净化吸收”的路子，本质上还是在利用浮光，只是方式更谨慎。
那么，只剩下选项三了。
赵不二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按照选项提示的那样，缓缓向一边勾起，露出一个带着三分不羁、三分狂妄、四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歪嘴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有些讶异的哥凡，用一种混合了感慨与决断的语气说道：“一位著名的树人曾经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师兄，我很佩服你的坚持和清醒，但我不想仅仅走在别人开拓的路上，哪怕这条路看起来更安全、更正确。
我想自己走一条路出来，就像师兄你一样。”
哥凡眼中的讶异变成了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哦？不愧是老师看中的红色天赋，果然有志气。那你自己想走一条怎样的路？”
赵不二的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要自己开创，那就要结合自己的优势，避开这个世界的神化陷阱，同时又能快速变强。
这次抽到的命运卡，一张能无限提升身体基础属性，一张能提升战斗奖励，另一张能根据财富增加增加魅力。
最契合这两个流派的职业
赵不二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词。
他说道：
“师兄，我觉得你说的对，直接吸收浮光风险太大。但完全放弃使用这种力量，似乎又有些可惜。”赵不二组织著语言，缓缓说出自己的构想，“我在想能不能换一种思路？我们不去‘吸收’魔力，而是去‘使用’魔力。”
“我的设想是，走一条‘猎魔人’或者说‘魔械师’的道路。
我不追求自身神化，而是专注于锻炼纯粹的肉体战斗技艺，提升武技、体能、反应。
同时，利用我的嗯，一些特长，收集、研究、甚至自己制造能够安全储存和释放魔力的道具或装备。”
他比划着：“比如，一把可以燃烧的剑，一套拥有防护力场的铠甲，或者一些可以投掷出去释放法术的一次性卷轴或水晶。
战斗时，我依靠自身的武艺周旋，在关键时刻，使用这些魔法道具来提供爆发、控制、或者决定性的杀伤。
我不需要自己拥有魔力，我只是魔力的‘使用者’和‘装备者’。”
这个想法，如果说给上面礼堂里任何一位正统旅法师听，恐怕都会引来嗤笑甚至怒斥——不自身容纳魔力，只靠外物？
简直是舍本逐末，歪门邪道！魔力道具从来只是辅助，哪有作为力量核心的道理？
更何况，魔法道具的制作本身就需要深厚的魔力理解和操控能力，一个自身不吸收魔力的人如何制作？
但赵不二面前坐着的，是同样离经叛道的哥凡。
果然，哥凡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操作台，眼神亮了起来。
“不直接吸收，而是通过外物间接利用将魔力与自身分离，主体保持纯净，力量寄于外物”他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思路妙啊！从根源上规避了‘神化’污染的风险！”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好主意！师弟，你这个想法，很有可行性！至少在‘魔力道具’这一块，是绝对可行的！我们学院的魔药学就是一种对神化部位进行利用的学科”
他指向实验室一角，那里堆放著一堆神化器官。
“我这边的素材要多少有多少，你都可以拿去研究怎么制作道具。道具的制作方法你可以参考魔药学。
我这就去给你找一些魔药制作相关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