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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远星低语与抉择之刻(1 / 1)

高原边缘的临时营地只维持了三天。第四天黎明前,“隐蜂”小组的侦察员带回了不容乐观的消息:东北方向约八十公里处,发现了疑似“归一会”轻型侦查车队的活动痕迹;西南方的磁暴云正在向这边缓慢移动,预计将在傍晚前后影响该区域,届时所有电子设备将受到严重干扰;此外,卫星监测(通过“隐蜂”携带的独立加密链路偶尔接收到的片段信息)显示,军方对“星陨之地”周边区域的封锁级别在昨夜悄然提升了一级,增加了空中巡逻频次。

必须离开,而且要快。

但去向何方,成了摆在陆正峰面前最紧迫的抉择。

缩在防风帐篷里,借着战术平板屏幕的微光,陆正峰和林婉秋、岩鹰围在一起,低声商讨。摊开的地图上,被红圈标记的“星陨之地”如同一个刚刚熄灭的火山口,散发着余热和危险。围绕它,几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最稳妥的选择,是向东南,进入‘新青川’生态缓冲区。”岩鹰用粗粝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标注着绿色网格的区域,“那里人口相对稀少,但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和生态监测网,我们可以利用假身份混入,相对容易隐藏。缺点是,如果‘归一会’或秩序部队真的动用国家层面的资源进行筛查,那里并非绝对安全,而且离‘摇篮’相关遗址过远,万一孩子们……需要接触什么,很不方便。”

陆正峰默默摇头。东南方向看似安全,实则是将自己置于现代社会的监控网络之下,孩子们身上的“异常”一旦显露,后果难料。

“向西,穿过‘黑石戈壁’,进入‘自由城邦’地带。”岩鹰指向另一片广袤的、标注着混乱边界线和大量问号的区域,“那里法律薄弱,势力错综复杂,但相对的,隐藏身份也更容易。我们携带的装备和技术在那里能换到不错的资源和庇护。风险是环境恶劣,生存压力大,而且……‘归一会’在那里的活动可能更猖獗。”

林婉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星辰,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自由城邦的混乱与危险,显然不是一个抚养两个特殊婴儿的理想环境。

陆正峰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的北部,一片被标注为深蓝色、代表永久冻土和稀疏苔原的区域。“北方……‘寂静荒原’?”

“那是真正的无人区。”岩鹰声音低沉,“气候极端,资源匮乏,几乎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痕迹。隐藏性最高。但生存将是最大挑战,而且一旦发生意外,救援的可能性为零。最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陆正峰,“如果奥米伽留下的‘种子’真的需要什么特定环境或‘摇篮’遗物来‘生长’,那里可能什么也找不到。”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高原凌厉的风撕扯着帆布外壁的声响。三个成年人各自权衡着利弊,每一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就在这时,躺在林婉秋身边毯子上的陆寒琛,忽然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他没有哭闹,只是伸出小手,指向帐篷那扇小小的、蒙着厚布的透气窗方向。

林婉秋轻轻拍了拍他,以为孩子只是睡迷糊了。但陆寒琛的小手依然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左眼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金芒,似乎比平时明亮了一丝。

几乎是同时,旁边睡袋里的星辰也醒了,做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指向同一个方向,右眼底银辉流转。

陆正峰和岩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陆正峰小心地掀开透气窗的厚布一角。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在深邃的夜空中,那颗双色星——暖金与银白交织,核心一点暖灰——正悬挂在正东方的低空,光芒清晰而稳定,仿佛在特意为他们指引方向。

东方?

陆正峰迅速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方向。东方,穿越高原东部边缘的断裂带后,是辽阔的“大冲积平原”,那里人口稠密,城市带连绵,是旧纪元文明的核心区域之一,也是现在人类社会恢复和发展的重点地带。那里有最严密的监控、最复杂的人际网络、以及……可能潜藏在水面之下的、与“摇篮”相关的各种残余势力和研究机构。

去东方,无疑是走向最复杂、最不可控的局势。

但孩子们的反应,和那颗始终如影随形的双色星的方位……

“奥米伽说过,”陆正峰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响起,带着一丝明悟,“‘摇篮之梦’未绝,需要找到‘方舟之种’,需要引导冲突找到平衡……这些,恐怕都不是躲进无人区或混乱地带能够完成的。真正的答案,可能就在那看似最危险、最复杂的‘文明废墟’与‘新生秩序’交织之地。”

林婉秋脸色发白:“可是正峰,那里……太危险了。孩子们还这么小……”

“我知道。”陆正峰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却异常坚定,“但如果我们只是为了隐藏而隐藏,让孩子们像被修剪掉的枝叶一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生长,那奥米伽的牺牲,那场传承的意义又是什么?他们灵魂里的‘种子’,或许只有在更广阔、更复杂、充满矛盾与碰撞的世界里,才能真正被激活和理解。”

他顿了顿,看向岩鹰:“而且,我们并非毫无依仗。‘摇篮协议’的权限虽然因为奥米伽的消散变得不完整,但依旧存在。我们可以尝试激活其中一些不引人注目的‘隐蔽支持条款’,比如获取某些干净的假身份、启动几个休眠的安全账户、或者接入一些不为人知的、低优先级的后勤支持节点。这些资源在文明区域比在荒野更有用。”

岩鹰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但操作必须极其小心,任何对‘摇篮协议’残留系统的调用,都可能留下痕迹,被同样关注‘摇篮’遗产的势力捕捉到。”

“所以我们不能去核心大城市。”陆正峰的手指在地图上东方偏南的区域划动,“去这里——‘遗忘海岸’旧城遗址附近的新兴聚居区。那里是旧纪元沿海城市的废墟与新建生态城镇的结合部,管理相对松散,人口流动大,新旧信息混杂,既有‘摇篮’时代可能遗留的未公开设施或信息碎片,又不至于像核心区那样被全方位监控。我们可以利用‘摇篮协议’的资源在那里建立一个不起眼的落脚点。”

计划初步拟定,天边已露曙光。他们必须赶在磁暴云影响和巡逻收紧前行动。

收拾营地时,陆正峰特意将那个曾捕捉到谐波波动的便携终端放在孩子们附近。他注意到,当陆寒琛和星辰醒着,且视线能透过帐篷缝隙看到东方天空的双色星时,终端上那个特定监测通道的底噪会极其轻微地升高,而当他们被抱开或注意力转移时,底噪又恢复正常。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孩子们与那颗星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微弱的共鸣联系。这种联系,或许将成为他们未来在复杂环境中隐秘的指引,也可能……成为暴露他们的风险。

车队再次启程,两辆经过伪装和抢修的越野车如同疲惫的巨兽,向着东方地平线驶去。他们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艰难的路线,尽量避开已知的巡逻路线和可能被监视的通道。

旅途漫长而颠簸。孩子们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偶尔醒来,也总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或者彼此对视,进行着无声的交流。陆正峰和林婉秋小心地观察着他们,发现他们对环境中某些细微的变化反应敏锐——比如经过一片地下水位异常丰富的区域时,他们会显得格外安宁;而路过一处有明显旧时代工业污染残留(尽管地表已治理)的谷地时,他们会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不舒服。

他们的“能力”或说“感知”,确实在以一种内敛的、与环境共鸣的方式持续存在着、成长着。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驶出了高原的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辽阔的、点缀着稀疏植被和蜿蜒河流的大冲积平原展现在眼前。远方,隐约可见旧纪元城市废墟如同巨兽骨骼般的剪影,以及更远处,新建城镇反射着阳光的玻璃幕墙。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靠在林婉秋怀里的星辰,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母亲胸前挂着的一个旧怀表——那是林婉秋母亲的遗物,早已停走,只是作为纪念。

在星辰的小手触碰下,那枚锈蚀的、指针静止的旧怀表,表盖内侧一块早已模糊的、刻着星辰图案的珐琅,竟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仿佛被注入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活力,浮现出原本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银色脉络,持续了大约两秒,随即熄灭,怀表依然停走。

林婉秋震惊地看着怀表,又看向星辰。星辰也似乎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小手,然后抬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

陆正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凛然。孩子们对物质的“影响”,似乎正在从无意识的、轻微的状态调整,向着更具体、更“有意义”的方向发展。这枚怀表上的星辰图案被短暂激活,是巧合,还是星辰无意识中对自己“名字”或某种“象征”的回应?

傍晚时分,他们根据“摇篮协议”调取的一份过时但仍有参考价值的地图,找到了“遗忘海岸”边缘一个名为“灰水镇”的小型聚居点。这里位于旧港口废墟和新建水产养殖区之间,居民大多是渔民、小商贩和少量寻求清净的艺术家或疗养者,建筑杂乱,管理粗放。

利用“摇篮协议”提供的某个休眠身份和一笔不起眼的启动资金,陆正峰很快在镇子边缘租下了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旧屋,外表其貌不扬,但结构还算坚固,后院甚至有一口勉强可用的老井。

“隐蜂”小组的成员将分批以不同身份进入镇子,在周边建立隐蔽的警戒和支援点。岩鹰本人则将以“退役勘探员”的身份,在镇上开设一家小小的机械修理铺,作为联络和掩护。

当夜幕再次降临,一家人终于在这间暂时属于他们的、弥漫着海风咸腥和旧木头气味的屋子里安顿下来。孩子们被放在临时拼凑的婴儿床里,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陆正峰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望着窗外。这里看不到高原上那样璀璨的星空,城镇的灯光和薄雾污染了夜空,但他依然能凭借记忆和直觉,大致判断出东方天际的方向。

那颗双色星,此刻应该就在那片被灯光晕染的夜幕之后,静静地悬挂着。

他拿起那个便携终端,调出那个特殊的监测通道。屏幕上,代表背景辐射的曲线平稳地起伏着,没有异常峰值。

然而,当他将终端靠近窗边,调整到某个特定方位(指向双色星的大致方向)和仰角时,曲线的波动幅度,似乎……极其轻微地增大了一点点。

不是之前那种明确的谐波峰值,更像是接收到的“信号”或“干扰”背景略微抬升。这种抬升微弱到几乎可以归咎于仪器误差或环境变化。

但陆正峰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回头,看向婴儿床。陆寒琛和星辰不知何时又醒了,并排躺着,小脑袋都转向窗户的方向,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城镇灯光照亮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

陆正峰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在这座看似平静、与世无争的沿海小镇,在这间普通的旧屋里,两颗承载了古老传承与未知使命的“种子”,即将开始他们真正意义上的……

破土与生长。

而夜空深处,那颗默默注视着一切的双色星,其核心那一点暖灰的脉动,似乎在无人察觉的维度,与这片土地上某个刚刚稳定下来的微弱生命场,产生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同步。

窗外,远方的海面上,升起了浓重潮湿的夜雾,缓缓向小镇弥漫而来。

雾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同于海盐气息的、极其微弱的电离臭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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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完)

第六部终章悬念:

1 双色星与孩子们的共鸣联系被进一步确认(终端监测背景波动变化),这种联系将如何发展?是否会成为指引或风险?

2 夜雾中异常的“电离臭氧”气味,暗示“灰水镇”或周边环境可能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可能存在未被发现的“摇篮”时代遗留影响或其他异常现象。

3 “摇篮协议”资源的启用,虽然提供了便利,但也留下了可能被追踪的隐患。

4 孩子们灵魂中的“种子”在相对安定的环境下,将如何“破土生长”?他们的特殊能力会如何逐渐显现并被引导?

5 “归一会”、“蜂后”残余势力,以及其他可能觊觎“摇篮”遗产的各方,会否将触角延伸至这个看似偏僻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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