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废弃仓库。破碎窗棂外渗入的微弱天光，仅能勾勒出废弃机械狰狞扭曲的轮廓，仿佛潜伏的巨兽。子弹破空的厉啸余音尚在耳边回荡，死寂中弥漫开硝烟与铁锈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趴下！找掩体！”陆寒琛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炸响，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撕裂紧绷空气的力度。
林晚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同时将身边的晓风和晴雨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星辰也被苏瑾一把按倒，躲在一个巨大的生锈纺锤后面。
“咻——砰！”
又一声消音武器的射击声，打在众人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铁皮箱上，迸溅出一簇刺目的火星！敌人不仅包围了这里，而且拥有夜视装备！他们在黑暗中也拥有清晰的视野！
“三点钟方向，高位！”苏瑾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盘，在报出敌人位置的瞬间，她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凭借声音判断和惊人的直觉，抬手就是两枪点射还击！
“砰！哐当——”远处高处的某个平台上传来一声闷响和金属杂物倒塌的声音，是否命中不得而知，但对方的射击明显停滞了一瞬。
借着这宝贵的间隙，陆寒琛已经如同一道影子般掠至林晚和孩子们身边。他受伤的手臂显然影响了他的动作，但他的气息依旧沉稳。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挡在了他们与子弹来袭方向之间，同时单手举枪，警惕地搜寻着黑暗中的威胁。
秦屿川趴在电脑包旁边，脸色苍白，他显然不擅长这种真枪实弹的场面，但强烈的自责让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紧抓着地面上的灰尘。
“他们人不多，但在制高点，装备占优。”苏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极低，在黑暗中传递信息，“必须移动，固守就是等死！”
“我带林晚和孩子们从东侧料箱区突围，那边结构复杂，便于躲避。”陆寒琛立刻做出决断，语速飞快，“苏瑾，你火力掩护，制造混乱。秦先生，跟紧我们！”
“明白！”苏瑾应道，随即，她不再节约弹药，对着记忆中几个可能的制高点和入口方向连续射击！砰砰的枪声在空旷的仓库内激起巨大的回响，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也完美地掩盖了陆寒琛他们移动的声响。
“走！”陆寒琛低喝一声，一把将晴雨抱起夹在没受伤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拉起晓风。林晚则紧紧牵着星辰，弯着腰，跟在陆寒琛身后，凭借着对黑暗的逐渐适应和记忆中仓库的布局，快速冲向那片堆叠如山的废弃料箱区。
子弹不时擦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打在周围的金属物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苏瑾精准的反击和移动，成功地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冲入料箱区，如同进入了一个由破旧木箱和金属框架构成的迷宫。视线更加受阻，但遮蔽物也更多。陆寒琛凭借着强大的方向感和记忆，带着他们在狭窄的缝隙中快速穿行，试图绕向仓库另一个可能的出口。
然而，敌人的反应同样迅速。脚步声开始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显然不止一两人。
在一个堆满烂布料的拐角，一名身着深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的身影猛地闪出，枪口直接对准了抱着孩子的陆寒琛！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尖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
倒下的却是那名敌人！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脸上还带着发现目标的狰狞，眼神却已瞬间涣散。
陆寒琛猛地回头，只见苏瑾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侧后方的一个高架上，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她对着陆寒琛快速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随即再次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就是苏瑾的价值。她不仅是技术专家，更是游走在阴影中的顶级猎杀者。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多的脚步声正在合拢。
“这边！”秦屿川突然压低声音喊道，他指着料箱深处一个被破烂帆布半掩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后面好像有个旧的通风管道入口！我刚才躲避的时候摸到的！”
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陆寒琛毫不犹豫：“进去！”
他率先侧身挤入缝隙，确认安全后，将晴雨和晓风递了进去，然后是林晚和星辰，最后是秦屿川。
就在秦屿川也挤入缝隙，陆寒琛准备最后进入的瞬间——
“咻！”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身旁的金属框架上，溅起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敌人已经逼近到极近的距离！
“陆寒琛！”林晚在管道口内部发出惊恐的低呼。
陆寒琛眼神一厉，非但没有立刻进入，反而猛地回身，凭借感觉对着子弹来袭的方向连开两枪！暂时逼退追兵的同时，他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金属铭牌，塞到林晚手里，低吼道：“带着孩子跟秦屿川走！顺着管道下去！苏瑾会找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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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林晚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能留下！”
“听话！”陆寒琛用力掰开她的手指，那双在微弱光线下依旧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她，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决绝，“林晚，活下去！带孩子们……活下去！”
说完，他猛地将她往管道深处一推，同时用力将那块厚重的帆布扯下，堵住了缝隙入口！隔绝了彼此的世界！
“不——！”林晚的哭喊被隔绝在管道内部。
外面，传来了陆寒琛刻意制造的、引开敌人的奔跑声和零星的枪响！
黑暗、逼仄的通风管道内，充满了陈年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林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握着那枚还带着陆寒琛体温的金属铭牌，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无声地流淌。晓风和晴雨被妈妈的悲伤感染，小声啜泣起来。星辰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秦屿川喘息着，靠在冰冷的管壁上，脸上充满了愧疚与震撼。他张了张嘴，想安慰林晚，却发现自己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林晚手中的卫星电话（一直由她保管）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加密号码的、预设的定时信息。发送时间，是在他们离开第一个安全屋后不久。
林晚颤抖着点开。
信息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若见此信，说明我已无法亲口告知。
五年前，你被迫参与‘雏鸟’项目，非你自愿。基金与‘蜂巢’所为，陆家有人知情，我亦被蒙蔽。
孩子们是你的骨肉，这一点，毋庸置疑，亦是我底线。
活下去。陆寒琛。”
“雏鸟”项目？被迫参与？陆家有人知情？
这迟来的、在生死关头才收到的答案，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晚记忆深处那扇最黑暗、最痛苦的门！无数被她刻意遗忘的片段汹涌而至——冰冷的仪器、穿着白大褂模糊的人影、被强制注射的药物、还有……那份她签下的、语焉不详的“志愿者”协议……
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他知道她不是自愿的！他知道孩子们是她的骨肉！他一直在查，甚至可能……一直在试图弥补？
那他之前所有的质问、所有的逼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逼她亲口说出来？还是为了在混乱的局势中，确认她是否还有所隐瞒？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心痛、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酸楚，几乎将她撕裂。
而管道外，仓库内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止了。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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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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