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市。
第二天早上十点，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月月水果店”门口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清月早已将新鲜的水果摆放整齐，正低头核对着进货单。
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停下。苏清月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昨晚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还有自己后来在镜子前脸红心跳的模样，此刻又不合时宜地闯入了脑海。
李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脚步轻快地踏入店门。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针织衫，少了些商界精英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只是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一丝昨夜未得安枕的痕迹。
“早啊，清月。”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苏清月仿佛没听见，依旧低着头，只是捏著单据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默也不恼，嘿嘿一笑，厚著脸皮凑了过去，故意将头往她那边探，想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一股清爽的男士香水味道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苏清月。
苏清月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啪一下挡住了他凑近的脸，掌心触碰到他脸颊的皮肤，温热而略带胡茬的微刺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你干嘛？”她抬起头，努力板著脸，瞪向他，可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却泄露了她的心虚。
李默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不退反进，眉毛一挑，眼里闪著促狭的光：“怎么，不会以为我又要亲你吧？”
“你！”苏清月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瞬间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憋了半天才低斥一声，“滚！”
声音没什么力道，反倒像嗔怪。
李默见好就收，不再逗她，免得真把人惹毛了。
他将手中的保温食盒提起来，献宝似的晃了晃：“别生气，看，给你带了早餐。。”
苏清月的目光这才落到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食盒上，又狐疑地看了看他：“这是什么？”
“我做的。”李默说得一本正经，带着点自豪。
“你？”苏清月显然不信。这位会下厨？开什么玩笑。
“真的，”李默将食盒放在旁边空着的收银台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分装好的几个小格子，其中一个格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酱红油亮的香菜炒牛肉，旁边还有洗好切好的配菜，甚至还有一小盒看起来像是自制调料的东西。牛肉切得厚薄不算太均匀，香菜的形态也略显狂野，但整体看上去，居然还算有模有样。
苏清月愣住了。她凑近些，闻到了一股还算正常的、带着酱香和牛肉香味的气息。“你做的？”
“那当然！”李默挺了挺胸，“昨晚回去之后，大厨远程指导，学了几个钟头，失败了好几次，这是今早福伯重新准备好最新鲜的食材，然后我小小加工一下，中午炒出来就成。”
他省略了厨房差点遭殃、想秀一招颠锅结果差点翻车的尴尬场面。
苏清月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又看了看这份虽然普通但显然花了心思的“香菜牛肉”，心里顿时软软的。
她移开目光：“学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不会做。”
“那不一样，”李默看着她，眼神深情，“这是我想做给你吃的。”
苏清月心头一跳，没接话，转身去整理旁边其实已经很整齐的水果，借此平复突然紊乱的心跳。
李默看她的样子，也是笑笑，待了会便是回到了自己的百货商店中。
快到中午饭点，客人渐少。
李默自告奋勇要亲自下厨，用店里小厨房简单的灶具，把他带来的菜弄一下。苏清月本想拒绝，但看着他跃跃欲试又带着点紧张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跟进了后面的小厨房。
事实证明，理论和实践之间，确实隔着巨大的鸿沟。李默面对小小的灶台和家用炒锅，显得有些笨拙。热锅、下油，还算有模有样，
可等他把牛肉倒进去时，油花噼里啪啦地溅起，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扔了。火候也掌握不好，一会儿怕不熟，一会儿又怕糊了。
苏清月靠在门边看着，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和热气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对着那锅牛肉如临大敌的样子先是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可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在外人面前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却在这里，为她学着做一道最普通的家常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进厨房的大男孩。
这份笨拙背后藏着的，是他迟到了十八年、如今正努力想弥补的心意。
很笨，很傻，却很真。
“还是我来吧。”她终于看不下去，挽起袖子走了过去，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
李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闻言如蒙大赦，但又有点不甘心，侧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突然冒出个想法：“要不你握着我的手教我？”
苏清月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气的。
“混蛋！”
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锅铲，把他挤到一边，“站远点，别碍事！”
李默摸了摸鼻子，退到一边，看着苏清月熟练地接手，调整火候，翻炒，调味，行云流水。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充满了诱人的香气。他靠在墙边，目光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满。
午餐很简单，香菜牛肉，一个清炒时蔬，加上苏清月早上煲的汤。李默做的牛肉最终在苏清月的抢救下，味道竟然还不错，至少咸淡适中，牛肉也还算嫩。
李默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儿夸自己做得好，苏清月只是默默吃饭，偶尔嘴角泄露一丝笑意。
饭后，李默主动收拾了碗筷，笨手笨脚地洗了。收拾停当，他擦了擦手，走到正在门口整理水果篮的苏清月身边，状似随意地提议：“下午没什么事，我们去逛超市吧？顺便买点东西。”
苏清月头也不抬：“我下午要看店呢。”
“让店员看着就行。”李默指了指店里请的帮工小妹。
“不行，”苏清月摇头，“小周是新来的，好多进货价她不清楚，万一算错了怎么办。”
“算漏了我给你补，”李默财大气粗，“漏多少补多少，双倍补。”
苏清月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很有钱”
话说到一半，她卡壳了。好吧，这家伙确实很有钱。辰辰和嫣嫣一个月一千万的生活费，这还不算有钱吗？
她一年累死累活也就十万来块，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多钱。
她这副被噎住的样子取悦了李默，他低低笑了起来，凑近些，想展示一下自己昨夜紧急补习的成果。
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深情的语气开口：“喂，我今天买了一袋盐。”
苏清月正为刚才的语塞而微恼，闻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接道：“爱你无需多言是吗？”
李默：“？？？？？”
他准备好的“土味情话”被精准预判并拦截，表情瞬间僵住，从深情款款变成了错愕茫然，甚至带着点傻气。
“你你怎么知道？”
苏清月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羞恼和微妙的尴尬散去了不少。
她一边笑着一边摇头，眼里闪著戏谑的光：“你是2g网啊，这都不知道，八百年前的段子了。”
李默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有些讪讪。看来福伯找的“情话大全”有点过时。不过，看到苏清月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觉得，出点糗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