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默见完自己孩子,忙完工作后,便是马不停蹄赶往避暑市。
飞机掠过云层,降落在避暑市机场时,已是晚上八点。比起上京,这里的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沁人心脾。李默直接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老城区的‘月月水果店’。”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听地址便笑道:“哦,苏家妹子的店啊。您是她家亲戚?她家那对双胞胎可是我们这一片有名的才子才女,都考上好大学啦!苏妹子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不容易啊。”
李默嘴角微微勾起,想不到清月还这么有名呢。
“师傅,你知道月月水果店老板娘吗?”
“那可不,那条街最美的老板娘,谁没听说过。”
李默笑了笑,对方夸自己女人和孩子,他自然高兴。
车子在老街口停下,狭窄的街道汽车不便进入。李默付了钱,提着他那与周身昂贵西装略显违和的纸袋,步行往里走。
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暖黄色的灯光,从“月月水果店”的招牌下透出来,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颗温暖的星星。
店门半掩著,这个点已没什么顾客。李默走近,透过玻璃门,看见苏清月正背对着门口,踮脚整理著货架顶层的水果。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开衫,在暖光下,近乎完美的身材让李默的眼睛几乎无法挪动。
李默的心,蓦地软了一下。他轻轻推开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苏清月闻声回头,看见是他,整理水果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昨天才刚去辰辰那?”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李默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少了些许戒备。
李默心中一笑,看来是辰辰和嫣嫣那发力了。
“上京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当然第一时间想到你咯。”李默走近,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干净的玻璃柜台上,“路过上京,带了点上京的美食,尝尝。”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纸袋上,定定地看了两秒。
一丝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惊讶,是些许被记得的微甜,更多的是时光被突然勾连起的恍惚。
她终究还是没掩饰住眼中那一瞬间的惊喜,虽然很快被她垂下眼帘遮掩过去。
“谢谢。”她低声说,伸手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李默的手背,身形微微一颤。
李默也是微微一怔,不过立马便是反应过来,嘴角扬起。
“还没吃饭吧?”苏清月将纸袋小心地放到柜台下面,转身开始收拾,准备打烊,“雨辰和雨嫣刚跟我视频完,说这周末回来。”
“嗯,他们跟我发信息说了。”李默很自然地帮她将门口的水果架往里搬。
苏清月看着李默熟练帮忙的动作,眼神微软。
这些天,孩子们的态度她看在眼里,李默的努力和诚意她也并非无知无觉。心底那层坚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悄然融化。
或许,真的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这个念头近来时常浮现,让她心绪不宁。
锁好店门,两人并肩走在回苏清月租住小区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
时间来到第二天中午。
李默依旧是日常帮忙干活,二人没什么话,但显然已经熟了很多了。
沉默了片刻,苏清月轻声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李默嘿嘿笑了笑:“我想吃红烧肉。”
苏清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规律的切菜声和热油的滋滋声,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李默坐在小小的水果店里,看着厨房中苏清月忙碌的背影,一种久违的、名为“家”的安宁感,缓缓包裹住他。
他特别享受。
饭菜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中央是一碗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
李默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肥而不腻,酥烂入味,熟悉的滋味瞬间引爆了所有记忆与情感。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嗯,真好吃。”
苏清月主动给他盛了碗汤,这还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给男人盛汤。
随后自己也坐下,安静地吃饭。气氛有些微妙,却不尴尬。
“雨辰前几天说,他参与的科研项目进展很顺利,导师很看重他。”李默挑起话头。
“嗯,他从小就对那些感兴趣,能坐得住。”提起儿女,苏清月的话也多了些,眼中泛起骄傲的光芒,“雨嫣也是,虽然闹腾点,但学习没落下,还说想辅修金融。”
“本科就进组,也是一种锻炼。”李默点点头。
他美滋滋的想。
这两个孩子还是随了自己,学习不用操心啊。
“孩子们都很优秀,你教得好。”李默笑道,“以后他们的学费、生活费,所有开销,都让我来负责吧。你别太辛苦,照顾好自己就行。”
苏清月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像最初那样断然拒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这细微的让步,让李默心中再度喜悦。
吃完饭,李默抢著洗了碗。时间不知不觉已近十点。窗外夜色深沉,老小区里越发安静。
“不早了,你”苏清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开始下逐客令。
李默擦干手,状似随意地走到窗边看了看,懊恼地一拍额头:“哎呀,我忘了我的自行车昨天好像气门芯坏了,还没去修。”
苏清月挑眉看着他,没说话。显然是看出了李默的那点儿小心思。
李默又掏出手机看了看,叹气:“这么晚,公交车好像也没了。”
眼神却悄悄瞟向苏清月停在楼道里的那辆粉色小电动。
苏清月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心思,又好气又好笑,脸上却绷著:“那我给你打车的钱。”
说著真要拿手机转账。
“别别,”李默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打车多浪费,你不是有电动车吗?送我到街口就行,那边好打车。”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苏清月瞪他一眼,最终还是败在他那看似真诚实则无赖的眼神下,无奈地拿起了钥匙:“那你来开。”
李默一怔,随后露出委屈的表情。
“可是我不会开。”
看着苏清月审视的目光,李默反正就是装可怜。
最终看着可怜巴巴,回不去的李默,苏清月还是妥协了。
“就送到街口。”
“得嘞。”李默直接坐上后座。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李默坐在小电动后座,空间狭小,嗯,所以他不得不与苏清月靠得很近。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这味道,让他心神微荡。
车子启动,微微颠簸。李默的手起初老实地放在自己膝盖上,随着一个转弯,他顺势“为了保持平衡”,嗯,就是这样,然后手臂轻轻环上了苏清月的腰。
纤细,柔软,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苏清月身体明显一僵,单手控制车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带着警告意味地拍在他的手背上,“啪”的一声轻响。
“拿开。”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羞恼。
李默讪讪地缩回手,却没放弃,过了几秒,又悄悄挨近了些,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腰侧,这次没敢实碰,但姿态十足赖皮。
苏清月似乎从后视镜里嗔了他一眼,却没再打他,只是耳根在夜色中悄悄染上了绯色。
很快到了街口,李默慢吞吞地下车,却磨蹭著不走。
“车来了。”苏清月指了指空荡荡的街道,提醒他。
“清月,”李默忽然看着她,“我今晚能能去你那儿沙发上凑合一晚吗?酒店都挺远的。”
他终于图穷匕见。
苏清月脸一热,想都没想,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
“可是现在这么晚都没公交了,计程车也难等”李默试图挣扎。
“我给你打车的钱。”苏清月重复傍晚的话,这次语气更坚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操作。
看着她微红著脸却强作镇定的模样,李默忽然觉得可爱极了。积攒了几天的想念,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面对白月光,还是不一样。
他趁着她低头看手机的瞬间,忽然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触感温软,带着她特有的清香。
苏清月整个人如遭电击,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
李默一击得手,不敢停留,丢下一句“明天见!”转身就跑,速度飞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昂贵的西装外套在奔跑中扬起一角,哪里还有平日半分沉稳霸总的模样。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苏清月才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被亲到的地方像是著了火,滚烫滚烫,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紧接着,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飞速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整个人像只熟透的虾子。
“李默!你…你这个无赖!”她对着早就跑远的李默低声啐道,声音却因羞窘而没什么威力。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被亲的那边脸,指尖下的皮肤烫得惊人。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和心中的慌乱。那突如其来的吻,轻如羽毛,却在她平静了十八年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她站在原地,望着李默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慢慢慢慢小电动朝着家赶去,期间还因为走神差点撞到人。
可是苏清月没意识到,在她嘴角的不经意间,悄悄弯起了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小的弧度。
夜色温柔,笼罩着避暑市的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