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透过“月月水果店”的玻璃门，街上行人匆匆，店里却难得的清闲。
新鲜水果的清香混合著烧鹅饭等店铺传来的饭菜香，交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李默像个准时打卡的员工，在午饭时间准点出现在水果店门口。
苏清月正在小隔间里忙活，电磁炉上炖著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淡淡道：“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李默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熟门熟路地走进狭小的隔间，好奇地探头看向锅里：“炖的什么汤？好香。”
“冬瓜排骨汤，清热。”苏清月简短地回答，手里利落地将炒好的蒜蓉空心菜装盘。
简单的两个菜一汤，清炒空心菜，青椒炒蛋，加上排骨汤，都是最寻常的家常菜，色泽清爽，香气却实实在在勾人食欲。
“正好，我带了点茶点和甜品，配着吃。”
李默边说边打开保温袋，拿出几个同样精致的小食盒。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足；金黄色的蛋挞，酥皮层次分明；还有两份小巧的杨枝甘露，装在剔透的玻璃碗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清月瞥了一眼那些明显出自高级食府的点心，眉头微蹙：“买这些做什么？我做的够吃了。”
她不喜欢他这样大手大脚，好像她准备的饭菜寒酸似的。
“我知道你做的肯定好吃，”李默连忙解释，“我就是想着光吃饭有点单调，添点花样。这家店的点心做得不错，你尝尝看，不喜欢我下次不买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麻利地将点心摆好，甚至拿出了两双干净的筷子。
他的态度放得很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卑微。苏清月看着他那副“献宝”又怕被嫌弃的样子，心头的些微不快也散了。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将自己炒好的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李默面前。
小小的折叠桌瞬间被摆得满满当当，虽不奢华，却异常丰盛温馨。
“吃饭吧。”苏清月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
李默立刻响应，先舀了一勺排骨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满足地眯起：“嗯！好喝！清甜不腻，火候正好！”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鸡蛋炒得金黄松软，青椒清脆微辣，搭配得恰到好处。“这个也好吃！清月，你手艺真的没话说！”
他吃得赞不绝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苏清月看着他毫不做作的享受模样，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成就感。被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夸奖厨艺，总是件愉悦的事。
她小口吃著饭，偶尔也尝了尝李默带来的虾饺和蛋挞，味道确实很好，精致细腻。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气氛比昨天更加自然。
李默没有再刻意找话题，只是专注地享用着眼前的食物，偶尔给苏清月夹一筷子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清月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吃掉了。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陌生，却又有点儿让人贪恋。
吃到一半，李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昨天我去看嫣嫣了。”
提到女儿，苏雨辰筷子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那丫头，现在可了不得了。”李默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我给她买了辆车代步，她喜欢得不得了。还带她去吃了顿饭，聊了聊。她说学习挺顺利的，就是担心她妈妈。”
苏清月眼神微动：“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太辛苦呗。”李默叹了口气，“嫣嫣那孩子，看着开朗，心思细着呢。她说，看到妈妈这些年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特别心疼。她也长大了，懂事了，希望妈妈能轻松一点，快乐一点。”
这番话触动了苏清月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女儿心疼她，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声音有些低：“我没什么，习惯了。只要他们姐弟俩好，我就好。”
“你不能只为孩子们活。”李默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清月，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总需要有个伴，互相扶持，互相依靠。孩子们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难道你打算一直守着这个水果店，直到老吗？”
他的话很直接，苏清月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过去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不敢再相信感情，不敢再依靠别人。”李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清晰的自责和悔恨，“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请你至少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些话，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有分量。
李默没有逼她回应，他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只是将那份杨枝甘露轻轻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不甜腻，很清爽。听说女孩子都喜欢。”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杨枝甘露送入口中。西柚果粒的微酸，芒果的香甜，椰浆的醇厚，西米的q弹，口感丰富而有层次，确实清爽宜人。
“嫣嫣她还说了什么？”苏清月转移了话题，耳根依旧有些泛红。
李默接话：“她还说，雨辰那小子好像心情不太好，她去看他了。”
“这孩子”苏清月眉头又蹙了起来，满是心疼。
“儿孙自有儿孙福，感情的事，得他自己去经历。”李默宽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支持和依靠。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他最后一句，带着由衷的敬佩。他无法想象，苏清月一个人是如何将两个孩子抚养得如此优秀。
这顿饭，在时而沉默、时而浅谈中，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浪漫的烛光，只有最寻常的饭菜。
吃完饭，李默再次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苏清月这次没有抢，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挤在小水池前，动作依旧不算熟练，但异常认真。
水流哗哗，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苏清月心中滋生。这个场景，这个男人，似乎正在慢慢地、不容抗拒地，嵌入她原本单调而辛苦的生活画卷中。
洗完碗，李默擦干手，转过身，看到苏清月正望着窗外出神。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颈部和侧脸轮廓，神情有些恍惚。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同在。
过了一会儿，苏清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身，对上他温和的眼眸，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我我去看看外面。”她说著，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回到水果店前，开始整理下午要卖的水果。
下午的时光在平淡中流逝。李默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店里，似乎在规划着什么，偶尔出来走动一下，看看苏清月是否需要帮忙。
苏清月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带刺。
临近傍晚，李默接了个电话，是福伯打来的，关于上京那边的一些事务需要他处理。
他收起电话，走到水果摊前。
“清月，我明天得去上京一趟，处理点事情。”李默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不舍。
苏清月整理水果的手顿了顿，几秒后才“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去忙你的吧。”
“我会尽快回来。”他忍不住补充道，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你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重活放著，等我回来弄。还有，我留了个电话在店里，万一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著，像个要出远门、放心不下家的丈夫。
苏清月听着，心里那丝莫名的空落感似乎被这些话悄悄填平了一些。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苏清月看着他回到店里的背影，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