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礼被这目光一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灵池?”
其人瞳孔微缩,面上神色几度变换。
方才还热络的气氛,此刻平添几分凝滞。
灵池之事,于陈氏皇族而言,历来是不传之秘。
他作为宗正,自也不多陌生。
甚至于,进出这般秘地的秘钥此刻也掌握在他手中。
景帝虽然觊觎,但毕竟凡俗之身,诸事还需过问于他。
只不过眼前这位光王殿下,又是如何知晓的?
旋而心头一道思绪闪过,顿也便惊。
“是了那位玉妃!”
陈玄礼心中生疑,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却见那双清澈眸子坦然如镜,并无半点躲闪之意。
“师侄的意思是?”
陈玄礼强自压抑下心头思绪,问话出声。
“晚辈所求也简单,我为陈氏族人,既入道院,得甲等评定,修上乘真法。”
“往后若能更进一步,未尝没有在三十岁前罡煞合一,争个晋入本宗的机会。”
陈舟轻呷一口杯中清茶,眸光清亮。
“如此情形下,族中不应有些表示?”
陈玄礼闻言,面色微微一松。
原来如此。
这位光王殿下,是来讨价还价的。
他在朝堂沉浮多年,对这一套自然不陌生。
心头的警惕虽未尽数放下,但也确实消减了几分。
“师侄但说无妨。”
陈玄礼重新端起茶盏,语气缓和了些许:
“只要是老夫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尽力。
陈舟微微颔首。
“晚辈所求,也并不过分。”
“其一,景国皇室这些年收集整理的道术典籍,还望宗正能对我放开,供我一阅。”
陈玄礼闻言,并无意外之色。
此事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以往凡是拜入道院的陈氏子弟,皆有此待遇。
那些典籍虽然算不得什么上乘法门,但对于初入仙途者而言,多看看总归是有益无害。
“此事好说。”
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过后老夫便亲自带你前去宗府藏书楼,师侄日后但凡想要翻阅,只管取用便是。”
陈舟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旋而话锋一转:
“其二,晚辈过往的处境,想必宗正大人也有所耳闻。”
他语气平淡,却也并不遮掩:
“往事如烟,也不多提。”
“只不过眼下虽是靠着些许努力,在此番考核中先人半步,可与那些世家子弟相比,终究是底蕴相去甚远。”
“若想修行不落于人后,少不得需要些资源。”
“晚辈不敢多求,只望族中能允几千符钱,以供修行。”
话音落下,堂中一静。
陈玄礼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几千符钱?
他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符钱乃是修行之人采摄天地间名为“元”属的灵机,以秘法凝聚而成。
此物不但可以恢复真气、洗涤经脉,更是修行者日常交易的通用货币。
不比凡俗金银,珍贵异常。
对于景国陈氏而言,百枚都足以肉痛,更遑论是几千枚。
陈舟现下此言,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这”
陈玄礼干咳一声,面上浮起几分苦笑:
“师侄也未免太高看景国了。”
“我陈氏修行不昌,哪来这些财货?”
“便是老夫这个宗正,一年俸禄也不过区区二三十枚符钱罢了。”
他连连摇头间,不住摆手。
“非是老夫推脱,实在是有心无力。”
“若是几百之数,老夫或可设法腾挪。几千枚当真是为难老夫了。”
陈舟闻言,并无失望之色。
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
能要来多少算多少。
“几百之数?”
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宗正大人倒是大方。”
陈玄礼老脸一红。
几百枚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固然不少,可对于陈舟眼下这般境遇,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思忖片刻,他咬了咬牙:
“这样罢。”
“老夫做主,往后每半年匀出三百符钱,供师侄修行之用。”
“虽然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只当是族中对师侄的投资。”
三百枚,半年。
一年便是六百枚。
虽然比起那些世家子弟动辄千百的开销,仍是不值一提。
但对于眼下的陈舟而言,倒也算是一笔横财。
“如此,多谢宗正大人。”
陈舟拱手道谢,并不矫情推辞。
不要白不要。
他的出身改不了,也不是说断就能断。
既然可以预料到陈氏皇族日后少不得要借他的名头,眼下倒不如提前讨要些好处,好叫自家的修行之路走得更顺畅几分。
陈玄礼见他应下,也暗自松了口气。
每半年三百枚符钱,对于宗府而言虽有些肉痛,但也并非不可承受。
也不求如陈舟自己所言一般能拜入本宗。
只求他往后能仙路顺畅,得个炼炁八重的修为,那他陈氏便算是祖坟冒青烟,太祖太宗庇佑了。
“如此,前两事便算是说定了。”
陈玄礼放下茶盏,面上重新浮起笑意:
“至于这第三桩”
话未说完,便见陈舟抬起眼帘。
“晚辈还是想借用一番灵池,此事,还望宗正大人多多费心。”
见陈舟旧事重提,陈玄礼的面色也不好看。
灵池之事,着实不好办。
他虽为宗正且掌握进出此地秘钥,可一举一动都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若是如此轻易的许诺出去,实在是难以交代。
“师侄,灵池一事怕是难行,不妨再换上一个吧!”
陈玄礼斟酌著言辞,面露难色:
“师侄若是有需,便是法器之流,老夫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求来,可唯独这灵池”
见得他如此反应,陈舟倒也并不意外,反倒心底多了几分讶异。
除了灵池一物外,居然还能拿出一件法器?
需知,道院内里法器兑换,动辄便要上百道功,而这还是属于下品之列。
若是更上一层,所需花费翻个番都不止。
而道功和符钱之间私下里的兑换比例,更也到了九的地步。
如此看来,陈氏的家底倒也没眼前这位宗正大人说的这般拮据
尚有油水可挖。
如此一想,陈舟遂也笑笑:
“宗正过于紧张了,晚辈也只是借用些许时日罢了。”
放下手中杯盏,神情自若:
“晚辈眼下不过是炼炁二重的修为,况且道院对我等这些下山访亲的弟子又有时日限制,入内修行个三五日便是极限。”
“短短几日之下,又能消耗多少?”
听他这么一说。
原本心里还在思忖著如何推脱过去的陈玄礼面色动了动,生出几分犹豫。
陈舟说的。
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景国灵池封存至今,少说也有了百余年的光景。
其中所蕴含灵机之充沛,便是再供上十个陈舟修行,怕也用不完。
既如此,借用几日,似乎也并非什么大事。
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甲等评定。
日后若能争入本宗,那便是景国陈氏数百年来的头一遭。
于情于理,都该给几分面子才是。
“此事”
陈玄礼正欲开口,忽觉眼前一亮。
一道刺目的光华自天际坠落,裹挟著灼热的气浪,直直落入殿中。
光芒收敛,显出一道身影。
三十余岁的男子,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刚毅。
周身隐隐有火焰气息流转,目光如炬,气势凌厉。
来人方一站定,散了周身真气,便是气势汹汹出声道:
“族叔!”
“前番说要考虑的事情,眼下考虑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