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伴随着高台上张守愚这一声轻叹落下。
讲法堂内原本凝滞的气氛,这才像是被注入了活力,重新流动起来。
大家的目光从陈舟身上挪开,却又忍不住频频侧目回顾。
惊异、错愕、审视
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尤其是坐在旁边的澹台云,此刻微张著嘴,眼神古怪得紧。
那般模样,好似是今日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光王殿下一般。
谁能想到?
一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甚至于在修行一道上的诸多事宜还需要他澹台云来解答的陈舟,竟能给出让一众世家子都感到惊艳的回答。
“肃静。”
高台上。
张守愚轻敲案几,将纷杂私语压下。
目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依旧神色宠辱不惊的陈舟,脸上难得露出一抹赞许笑意。
“不错。”
“虽然眼下还未能正式修行,但能从只言片语中悟出神气相合的道理,足见你平日里是个肯下苦功夫读书的。”
“心性上佳,悟性亦是不俗。”
简简单单两句评语,却让在场不少人心中泛起酸意。
能得这位负责考核他们的张师兄一句上佳评价,这分量可比什么金银财宝都要重得多。
“不过——”
收回目光,张守愚话锋一转。
“尔等也莫要以为这入门考核仅仅只是让你们解读出法门,感气入体便算完事。”
“大道争锋,一步快,步步快。”
“道院遴选弟子,不仅看结果,更看过程!”
张守愚竖起四根手指:
“此番入门,依照尔等解读法门、感气成功的时日长短,分为甲、乙、丙、丁四等评定。”
“十三日内,解读法门且成功感气者,为甲等。”
“二十日内,为乙等。”
“一月期满,为丙等。”
“至于一月之后,若是能靠着道院丹药辅助方能感气者,虽也勉强录入,但只作丁等论处,且需发配杂役处历练三年,方可转入山门。”
简单分明的规则条条陈述而出。
堂下众人听在耳里,惊在心中。
原本以为一月之期便是成功与否的界限,却也不曾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门道说法。
“敢问师兄。”
坐在前排的王玄把玩着手中玉佩,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四等评定,除了名声好听些,可还有什么实质的好处?”
道院戒律森严。
凡入门弟子除过不可私传功法外,更不可向外界凡俗讲述内里种种。
即便他是出身修行世家,可家中长辈都对此忌讳莫深。
除过知晓考核是要学习云篆、解读修行法这些广为人知之事外,其它也并未有太多了解。
“问得好。”
张守愚看了他一眼,眸中生出几许笑意。
“评定等级如何,则是关乎到尔等往后修行的道途根基。”
“炼炁十二重楼,太上感应引气诀不过是把钥匙,只能送你们到炼炁三重的门槛。”
“想要炼罡合煞,以至于再往后的炼神通、成金丹,这些都需得后续功法衔接。”
“而甲等评定者,可入道院藏经阁,任选一门直指金丹大道的上乘真法。”
“乙等者,则可选中乘法门,虽也有望金丹,但路途更艰。”
“至于丙等及以下”
他摇了摇头,似有几分遗憾。
“便只能修习道院普传法门,想要换取更高深传承,日后便需得拿海量的道功去换,亦或是拿身家性命去博个机缘。”
哗——
殿内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一个时间限制,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巨大的差别。
功法之于修士,便如舟楫之于渡客。
若是起步便修的是上乘真法,那日后道途自然是一片坦途。
可若是修了下乘法门,即便日后能换,那中间耽搁的岁月、耗费的心血,又该去如何计算?
“尔等五人。”
说罢,张守愚将目光转向前方的李慕白等五人,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
“你们虽然比其他人先行半步,可莫要以为出身世家、有些底子便能高枕无忧,觉得这甲等便是囊中之物。”
“三日感气,非是易事。且道院评定,不仅看气感,更看品质。若是急功近利,根基虚浮,便是一日感气,也落不得好!”
“多谢师兄告诫,我等知晓。
李慕白等人起身作礼。
敲打完这几个刺头,张守愚目光一转,落在了陈舟与澹台云身上,隐有鼓励。
“你二人悟性不错,虽无甚家底,但若是勤勉些,这乙等评定,大可争上一争。”
随后,他又扫视了一眼那些面色惨白、心有戚戚的寒门子弟,语气稍缓:
“至于你们这些剩下的人,也不必气馁。”
“眼下一月之期尚早,乾坤未定。”
“况且,便是落了最末等,只要能入内院,日后勤勉做些任务,积攒道功,一样有机会兑换上等传承。”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我道院从不绝人之路,只看尔等是否有那份向道之心!”
“好了,闲话休提,今日课业继续。”
一个时辰后,讲法结束。
众人也没了以往还能苦中作乐,互相打趣两句的心思。
一个个心事重重,或是匆匆离去赶回屋舍苦修,或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陈兄,你可是把我也给瞒苦了啊。”
出了讲法堂,澹台云一边摇著折扇,一边侧头打量著陈舟。
说话间,神色里便也多了几分自嘲般的笑意:
“先前我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为你解惑,如今看来,我那点微末道行,在你面前倒是成了班门弄斧的笑话。”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难怪陈兄能从那牢狱般的十王宅里脱出身,果然不是一般人。”
陈舟扭头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这小子在阴阳怪气。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自幼幽居深宫,除却读书练箭外,便别无他事可做。这云篆虽难,但终究也是文字的一种。”
“或许是因为读的书杂了,对于这类意象文字,恰好多了几分敏感罢了。”
“真的只是偶然?”
澹台云嘴上一说,心里道声才怪。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小子虽然年岁尚弱,那却也丝毫没有同龄人的幼稚、莽撞,一身藏拙的功夫,浑然天成。
倒也真不愧是皇室里出来的人!
“自然如此。”
陈舟面不改色,说著糊弄人的话。
片刻后,澹台云也不多纠结,反倒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也是。”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人分种种,天赋各异。”
“便如那王玄,生就一颗玲珑心,对于诸般法术修行如鱼得水,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又如那李慕白,天生剑骨,剑道一途一日千里。”
说到这,他深深看了一眼陈舟:
“陈兄这般情况,许是天生便与这云篆一道有缘,天生具备某种天赋,方能无师自通,只是以往未曾发现罢了。”
陈舟心头讶然失笑。
他先前不过是随口糊弄,没成想这澹台云脑补能力如此之强。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了他一番解释的口舌。
“或许吧。”
陈舟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句。
“若真如此,那陈兄日后进了内门,倒是多了一条生财的路子。”
澹台云忽地来了兴致,折扇一展,凑近了些。
“财路?”
“正是。”
澹台云神秘笑笑,手中折扇摇得越勤。
上面几位流云广袖的宫装丽人翩翩摇曳,好似在起舞一般。
“这云篆道文一道,最是博大精深不过。越往后的高深功法,所用云篆乃至于其它的道文便越是晦涩。”
“解读功法也非是一日之功,极耗心神。而内门弟子平日里既要修行吐纳,又要外出做任务积攒道功,恨不得把一点时间掰成两半花。”
“故而在道院私下里,常有不少出身富贵的子弟或是忙于修行的师兄,肯花重金请那些精通云篆之人帮忙解读译文。”
“陈兄若有此天赋,日后只需接些这种活计,那修行所需的资粮,怕是就不愁了。”
“请人解读?”
陈舟眉头微皱,心有不解:
“功法乃修行根本,若是被人动了手脚,或是理解出了岔子,岂不是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这般钱财,赚得怕是不安稳。”
“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澹台云摆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样子:
“真正涉及身家性命的根本功法,自然是谁也不敢假手于人,必定是死磕也要自己参悟。”
“但修行界法术万千,有些不过是辅助类的小术,比如什么‘净衣咒’、‘御风术’之流。”
“这类法门大差不差,能修成即可,又何必去浪费那般的多宝贵时间去死抠字眼?”
陈舟恍然大悟。
这就好比前世做学问,核心论文自然要自己写,但那些无关紧要的参考资料,找人翻译个大概倒也无妨。
“原来如此。”
陈舟点了点头,这倒确实是个发挥【诗书】技艺特长的好路子。
若是日后缺了道功符钱,不妨一试。
“不过那是进了内门之后的事了。”
陈舟抬头看了眼前方连绵的青瓦白墙,想到张师兄方才说的评定之事,语气幽幽:
“眼下咱们还在门槛外头转悠呢。”
“这也是迟早的事。”
澹台云冲他挤眉弄眼,显然对于通过考核信心十足。
但随即,他脸上的嬉笑之色一收,难得正经地看向陈舟:
“不过陈兄,今日张师兄所言的评定一事,你我确实得放在心上。”
“这根本法门的选择,关乎道基品质。”
“甲等咱们或许争不过那几个世家子,但这乙等”
澹台云握紧了手中折扇,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神光:
“无论如何,咱得争下来!”
“只要拿了乙等,选上一门契合自身的中乘法门,日后未尝没有奋起直追,赶超李慕白他们的机会。”
“可若是落了丙等,那可真就是一步慢,步步慢,往后再难有翻身之日了。”
瞧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眼下却难得露出几分狰狞野心的少年。
陈舟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仙道必争。
争的不仅仅是修行资粮,更也是心气儿!
若是没有颗勇猛精进、独占鳌头的道心,那这仙道怕也走不长远。
“澹台兄所言极是。”
陈舟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落霞山主峰,眸光深邃如渊。
“这评定,自然是要争上一争的。”
只是有一句话,他藏在心底未曾宣之于口。
既然要争。
那为何不争最好的?
身怀道种,又得了【洞明】加持。
这甲等
“我陈舟,并非不能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