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里是一座悲伤之城。
再滂沱的暴雨也冲不净它身上的污痕,再狂烈的罡风也吹不醒它沉沦的魂灵。
几十万矿工,白天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刨食,把命系在摇摇欲坠的矿道支架上;入夜后便钻回弥漫着霉味的棚屋,捱过漫漫长夜。他们忍受着窒息的粉尘、刺骨的潮湿、老板的苛责,不过是为了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换取柴米油盐的活命钱,是孩子的学费,是压在肩头喘不过气的生计。
悲伤早已成了青岩里的日常,却从未真正惊醒过谁。矿井塌陷,埋了人,他们忍了,换来一点轻飘飘的抚恤;孩子喝了污水,浑身发肿,求医无门,父母们咬着牙忍了。可如今,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快要撑不住了。
阿塔封锁青岩里的那天,整座城像是被投入了油锅。最繁华的金城大道燃起冲天大火,噼啪作响的烈焰吞噬了半条街,二十二具焦黑的尸体里,有三个还是没长齐乳牙的孩子。
来到青岩里的人,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外乡人。他们揣着过上好日子的念想,一头扎进这灰扑扑的土地。可现在,青岩里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除了戴戒者,只许进,不许出。
在矿场,有很多黑社会组织,八哥会便是其中一支,现在它们集体加入了黑名会。大火熄灭的第二天,矿洞深处的秘密据点里,八哥会的百余名核心成员死死盯着黄泉。这位诞生仅半月的领袖,年纪轻轻却自带慑人气场。
“外面都在传,说矿区闹了瘟疫才封城,还有人说要打仗了。”黄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些都是假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真相是这里爆发了超级癌病毒。染上的人,活不过半年。”
现场鸦雀无声,有人下意识攥紧拳头。
“你们不必怕。”黄泉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感染的,只要不跟患者有皮肤接触,就没事。再忍几天,枪支炸药就会运进来。我们可不能在这里等死,只有抢到更多戒指,才能活命。”
“谢谢堂主!”众人齐声道。
他们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黄泉,大半是因为见识过黄泉深不可测的实力——在这绝望之地,力量就是最好的强心针。
“好了,开始训练。”黄泉挥了挥手,“枪都留在矿洞里,不许带出。阿塔最近查得紧,巡逻队跟疯了似的,四武团的人也快到了,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明白吗?”
“明白!”
矿洞深处早已开辟出几块射击区,分发下去的全是源气枪。这种枪专供戴戒者使用,不需要金属子弹,只需将体内的戒指源气凝聚成弹,灌入枪膛即可。扣动扳机时,枪身会驱动源气子弹高速旋转,喷射而出。
若是训练得当,戴戒者能把源气子弹玩出百般花样:一分为多,像撒网似的笼罩目标;绕开障碍物,精准击中死角;甚至在接触目标的瞬间炸开,释放出狂暴的源气冲击。持枪者的戒能力越强,体内源气越充沛,子弹的威力便越惊人。
罗阎和姬青青手把手教矿工们使用源气步枪。
“老大,这几百支枪哪够啊?”罗阎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透着焦虑,“矿区几十万矿工,光八哥会的兄弟就有几万,真要动起来,这点家伙事塞牙缝都不够。”
“放心,过几天还会再来一批。”黄泉道。
姬青青甩了甩短发:“别又是几十支吧?就不能想办法弄个几万支?阿塔枪械所、花城商社的仓库里,肯定堆着不少。”
“你当这是买菜呢?”罗阎瞪了她一眼,“三国对源气枪管得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泉拍了拍罗阎的肩膀,目光沉了沉:“别急,先把这一百多人练出来。精英不在多,在精。”
说着,他转身走出矿洞,在入口处的铁架子上坐下,摸出一支雪茄,没有点火,雪茄便燃了起来。
见罗阎和姬青青跟出来,黄泉抬手丢过去两支。他自己深吸一口,望着远处被铁丝网圈住的城区,眼底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
黄泉抽了口雪茄,朗声道:
“百万影子锁牢笼,只为铜板几枚重。熬干日夜成灰烬,磨碎骨头散作风。怀幻梦,似烧红,暴富终究一场空。霓虹刺破城边月,朱门酒绿醉颜红。神言财富当普惠,人却獠牙噬同宗。骨碎声中鸿沟隔,一半煎熬一半疯。”
随后,黄泉手指一弹,烟头飞出,那一点猩红火光像一枚呼啸的子弹,直直射向天际线。随后,黄泉又点上一支。
听到这番话,你可能会认为黄泉是天字第一号大善人,但人家可是黑名会的山主,除了卖淫的钱不赚,几乎没有什么钱不碰的。
姬真真笑道:“很快这里就会变成地狱,什么富人区穷人区,到时候全是一堆焦土。”
这是姬真真第一次抽雪茄,猛吸一口便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把雪茄扔在地上,碾了碾,道:“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的?真搞不懂你们男人怎么就爱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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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望着远处乌烟瘴气的城,望着像蚂蚁般蠕动的矿工,忽然生出种疯狂的渴望——渴望天空裂开道口子,降下焚尽一切的异火,把这混沌污浊的世界烧个干净。管它之后是光明的未来,还是永恒的死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场火,那场能烧掉所有不公的火。
远处突然响起枪声,紧接着便是吵闹与咒骂,随即有火光冲天而起。
“走,去看看。”黄泉起身拍了拍衣襟。
又是暴乱。
阿塔士兵握着源气枪守在哨塔与城墙上,但没有什么紧张的。十字星武团的人刚到青岩里,便被派来协防关卡,带队的是副团长池何,一个出了名的蛇蝎美人,手段狠戾。跟她同来的几名弟子,黄泉在铁球大寒上见过几面,但谈不上熟悉。
关卡外,几千名暴民正朝着哨塔扔自制燃烧瓶,嘶吼声震天:“我们要出去!我们要活着!”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可城墙上有戴戒者坐镇,这点阵仗根本不够看。燃烧瓶还没飞到半路,便被源气枪射出的子弹击碎,火油洒在半空,化作零星火花簌簌落下。士兵们压根没把抗议者放在眼里,反倒比起赛来——看谁打烂的燃烧瓶更多,赢了能拿到赏钱。
这几年戴戒者参军,训练向来是双管齐下:既要练源气枪,又要打好源武学根基。打几个慢悠悠的燃烧瓶,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些人是怎么了?”池何瞥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守将巫成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同情:“都是感染癌病毒的病人。没戒指护着,他们最多就剩半年活头了。我们也是没办法,绝不能让病毒扩散。”
池何用涂着蔻丹的指尖在围栏上轻轻敲着,眼神冷得像冰:“活不成,就该学会听天由命。”
城墙下的嘶吼还在继续,有人被源气子弹擦伤,倒在地上呻吟。黄泉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场绝望的闹剧,指间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才猛地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