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府,后院。
李福将那张写着“禄东赞已至”的字条随手一扔,重新躺回摇椅,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闲者模式。
内心os:麻烦。吐蕃这帮高原狼,现在跑来干什么?不就是想趁著大唐刚平定突厥,元气未复,来占点便宜,顺便谈谈吐谷浑的归属问题么。烦死了,外交这种事,弯弯绕绕,比打架还累。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在为他沏茶的阿雪。
少女的动作依旧优雅,只是在听到“禄东赞”这个名字时,手腕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吐蕃,吐谷浑。
一个新兴的霸主,一个覆灭的王国。
吐谷浑,就像是烙在她灵魂深处的伤疤,一触即痛。
李福没有点破,只是懒洋洋地开口:“阿雪,你说,这禄东赞是不是来提亲的?我看话本里都这么写,番邦使者一来,不是求娶公主,就是要比武论英雄。”
阿雪沉默地将茶杯递给他,声音清冷如旧:“殿下,吐蕃兵锋正盛,野心勃勃。禄东赞此来,绝非小事。”
李福咂了咂嘴:“知道啦,天塌下来有父皇顶着,关我屁事。来,尝尝新送来的江南春茶,喝完睡觉。”
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阿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无奈,是习惯,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名王府护卫匆匆而来,在院外低声禀报:“殿下,府外有几位自称是是慕容将军旧部的长者求见,指名要见阿雪姑娘。”
慕容。
这个姓氏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雪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李福脸上的懒散也悄然隐去,他坐直了身子,看了阿雪一眼,淡淡道:“让他们去偏厅等著。”
偏厅内,三名身穿粗布麻衣,却难掩一身风霜与悍气的老者,在看到阿雪走进来的瞬间,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颤抖:
“臣等,叩见公主殿下!”
阿雪,或者说,慕容雪,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满是血丝与狂热:“公主!禄东赞来了!吐蕃狼想要彻底吞了我吐谷浑的故土!大唐皇帝此刻必定在权衡利弊,这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臣等已经联络了散落在各地的旧部族人,共计三千勇士,愿为公主效死!请公主振臂一呼,带领我们杀回故乡,复我大燕(吐谷浑慕容氏自称大燕后裔)江山!”
复国!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慕容雪的肩上。
她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奔走半生的老人,看着他们眼中那足以燎原的火焰,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边,是血海深仇,是族人的期盼,是王族的责任。
另一边,是那个躺在摇椅上,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在她最绝望时将她拉出深渊的少年。
复国,意味着血与火,意味着与强大的吐蕃甚至是大唐为敌,意味着九死一生。
可若不复国,她又该如何面对那些惨死在铁蹄下的族人,如何面对自己流淌的血脉?
她的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当慕容雪面无表情地从偏厅走回后院时,李福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著圈。
“他们让你当女王,带领族人打回去?”李福头也不抬地问道。
慕容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你怎么想?”
“我”慕容雪的声音艰涩,“国仇家恨,不敢或忘。但殿下于我有再造之恩。”
“所以,你想报仇,又怕连累我这个咸鱼,对吗?”李福扔掉树枝,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走到慕容雪面前,直视着她那双写满挣扎与痛苦的眸子。
“慕容雪,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我的侍女,但你更是你自己。你的仇,你想报,那就去报。你的国,你想复,那就去复。”
慕容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福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伟大似的。我就是单纯觉得,你要是整天这么愁眉苦脸的,剥的葡萄都不甜了,影响我享受生活。”
内心os:太麻烦了!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侍女,要是跑去送人头,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顺手的?复国这种高风险项目,没有周密的商业计划书怎么行?必须由我这个金牌投资人亲自操盘!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光靠你们那三千老弱病残,叫‘复国’?那叫送死。想玩,就玩把大的。”
说著,他转身走向书房:“备车,进宫!”
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与长孙无忌、房玄龄二人商议如何应对禄东赞。吐蕃势大,其提出的条件必然苛刻,一个处理不好,西境将再起烽烟。
就在这时,王德全通报,皇太弟李福求见。
“这逆子,又来凑什么热闹?”李世民皱眉。
当李福懒洋洋地走进来时,李世民没好气地问道:“福儿,你不在家睡大觉,跑来掺和国事作甚?”
“父皇,”李福打了个哈欠,“儿臣听说吐蕃使者来了,是来给父皇送枕头的。”
“混账话!”李世民一拍桌子,“什么枕头!”
“当然是瞌睡送来的枕头。”李福摊了摊手,“父皇是不是正在头疼,如何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在吐蕃的身边,钉下一颗钉子,让他坐卧不安?”
此言一出,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同时瞳孔一缩!
这正是他们刚才密谈的核心!
【脑补剧场ax!】
他怎么知道的?朕的心思,他竟能洞若观火!他不是来凑热闹,他是来为朕解忧的!不,他不是来解忧,他是来落子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有何良策?”
李福不紧不慢地说道:“儿臣听说,吐谷浑虽灭,但其王族慕容氏,尚有遗孤在世。”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殿下是想扶持吐谷浑余孽?此举恐会引火烧身!”
“非也。”李福摇了摇手指,“不是扶持,是‘招安’。”
“父皇可以下一道旨意,册封那位慕容氏遗孤为‘河源郡主’,并准许她在吐谷浑故地,靠近我大唐边境的区域,‘重建家园’。”
“对外,我们宣称这是我大唐仁德,体恤亡国之民。对内,这支吐谷浑势力,就是我们插入吐蕃腰腹的一把尖刀!他们与吐蕃有血海深仇,根本无需我们挑拨,便会成为吐蕃最头疼的敌人。”
“如此一来,吐蕃欲向东进,必先安其后院。我大唐则可坐山观虎斗,以最小的代价,换取西境数十年的安宁!”
一番话说完,整个甘露殿,鸦雀无声。
房玄龄看着李福,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此策之毒,之妙,之深远,简直匪夷所思!
李世民更是浑身巨震,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是在解决一个吐蕃使团的问题。
他是在用吐蕃、吐谷浑、乃至整个西域为棋子,下一盘惊天大棋!朕的这个儿子,他想的,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双目爆发出骇人的神采,“就依你所言!”
他看向李福,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个慕容氏遗孤现在何处?”
李福指了指自己,一脸的理所当然。
“在我家当侍女呢。”
“父皇,您也知道,儿臣这人怕麻烦。”
“所以,册封郡主、重建家园这些事,就得劳烦父皇您多费心了。”
“哦对了,”李福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跟禄东赞谈判的时候,可以把这个当成一个‘小礼物’送给他。告诉他,我大唐为了表示诚意,愿意帮他们‘清理’一下后院。”
“就看他吐蕃,敢不敢收这份大礼了。”
言罢,他在李世民和两位宰相石化的目光中,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父皇,没事儿臣就先下班了。晚了,府里的歌舞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