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府。
李福一脚踏入府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瘫倒在迎上来的阿雪怀里。
“水快,拿水来。”他声音沙哑,脸色苍白。
阿雪扶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即使是在渭水桥边面对千军万马时,他也是懒洋洋的。
“殿下,您怎么了?”
李福没回答,接过侍女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中的那团火。
那团源自他父皇眼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天子望气术】
李福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系统的警告音。
完了。
这次真的玩脱了。
那老狐狸,绝对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现在无比确定,李世民最后那僵硬的笑容,和那句“朕很欣慰”,翻译过来就是——“逆子,朕必杀你”。
“阿雪。”李福睁开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焦灼,“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回梁州。”
“现在?”阿雪一愣。
“对,就现在!”李福咬牙,“不,明天一早就走!找个由头,就说我水土不服,旧病复发,必须回封地静养!”
长安,是天子脚下。
更是天子的屠宰场。
再待下去,他毫不怀疑,某天夜里,一杯御赐的毒酒,或者一群“意外”闯入的刺客,就会送他去见真正的阎王。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能走成。
翌日,天还未亮,宫里的传旨太监便堵在了赵王府的门口,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陛下口谕,宣百官入太极殿,有要事相商。赵王殿下,请即刻随老奴入宫。”
李福站在门后,看着那一张假笑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来了。
鸿门宴,终究是躲不过。
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可怕,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太子李承干站在百官之首,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魏王李泰站在他对面,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李福缩在宗室亲王的队伍末尾,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内心os: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是空气,我是柱子,我就是个凑数的
龙椅之上,李世民身着玄色龙袍,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
他没有看李承干,也没有看李泰,而是不著痕迹地,扫过那个角落里的儿子身上。
逆子,朕知道你想跑。
可这天下,都是朕的。
你能跑到哪去?
“诸卿。”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一敲。
“自朕登基以来,内平祸乱,外逐突厥,大唐初现盛世之景。然,国之根本,在于储君。储君不稳,则江山动摇。”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承干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李泰则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父皇父皇这是要废太子?!
“太子承干,德行有亏;魏王泰,心性骄奢。”李世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瞬间将李泰从云端打入地狱。
李承干和李泰二人,同时跪倒在地,惶恐叩首:“儿臣知罪!请父皇息怒!”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个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的身影。
“赵王,李福。”
三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皇帝的视线,聚焦在了李福身上。
李福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辜。
内心os:卧槽!看我干嘛?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你们俩主角掐架,别带上我这个路人甲啊!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心中冷笑更甚。
装。
接着装。
朕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朕,思虑再三。”李世民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可逆转的命运。
“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承干和李泰,更是连叩首的动作都忘了,僵在原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李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内心os:别千万别他不会是疯了吧?!
“册封赵王李福为”
李世民故意拉长了声音,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享受着那个逆子脸上血色尽褪的惊恐。
然后,他吐出了那石破天惊的四个字。
“皇——太——弟!”
“轰隆!!!”
整个太极殿,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九天神雷劈中!
所有文武百官,无论老成持重的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是桀骜不驯的程咬金、尉迟恭,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皇太弟?
这是什么?
大唐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李承干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李泰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从狂喜到惊愕,再到怨毒与不解,仿佛一张变幻莫测的鬼脸。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福,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一个箭步从队伍里冲了出来,指著龙椅上的李世民,脱口而出:
“父皇!您是不是昨天在大慈恩寺被那帮和尚给忽悠瘸了?还是早上出门没吃药?!”
“你立我当皇太弟?您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大唐亡啊!”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早已被拖出去砍了。
但从这位“圣贤”嘴里喊出来,却只让众人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不想当啊!
“放肆!”
李世民一声怒喝,打断了李福的“胡言乱语”。
他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儿子,心中那股郁结之气,竟莫名舒坦了许多。
想当咸鱼?想在暗中积蓄力量,等朕老了再跳出来摘桃子?
朕偏不让你如愿!
朕要把你放在这天下最炙热的火上,日夜炙烤!让你成为太子、魏王、世家、乃至全天下野心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朕要看看,你这所谓的“真龙”,是会被活活烤死,还是能浴火重生!
“朕意已决!”
李世民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太子之位,不变。魏王之爵,不变。”
“自今日起,立皇太弟,位在太子之下,诸王之上。”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皇太弟李福,监国!”
“朕躬有恙时,由皇太弟代为处置朝政,百官辅之!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说完,李世民看也不看下方那一张张呆滞的脸,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监国!
这两个字,比“皇太弟”三个字加起来的杀伤力,还要大上百倍!
李承干和李泰,彻底瘫软在地。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争得你死我活,结果皇权还在,但监国之权,却被那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十三弟,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这算什么?
他们算什么?一个小丑吗?!
李福站在大殿中央,如坠冰窟。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看着周围百官投来的或敬畏、或嫉妒、或探究的复杂目光,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的咸鱼人生
彻底,结束了。
长安的天,变了。
一场远比夺嫡之争更加凶险、更加庞大的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他,李福,就是那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