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最近的气氛很奇怪。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打响。
扬州,作为大唐最富庶的盐业集散地,清河崔氏经营百年的盐铺,三天之内,客流锐减九成。
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名为“雪盐”的精盐,洁白如雪,细腻无苦味,价格却比崔家的粗盐还要低上一成。
崔家的管事们焦头烂额,想查“雪盐”的来源,却发现对方的销售渠道如同鬼魅,由无数个不起眼的小商贩组成,根本无从查起。他们想降价竞争,对方立刻跟进,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本钱。
与此同时,蜀中的几个大铁矿,突然以“内部整顿”为由,停止向与范阳卢氏有关的兵器坊供货。
太原王氏控制的丝绸商路,几支最重要的商队,在西出阳关时,被一群神秘的马匪“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货物分文未动,但交货日期,却被无限期延后。
短短数日,五姓七望中实力最强的几家,同时在自己最核心的产业上,遭到了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几大世家的官员屡屡上奏,声称有乱臣贼子在祸乱国本,请求陛下彻查。然而,矛头所指,却是一片迷雾。
魏王府。
李泰的脸色比数日前更加阴沉,他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地图,那上面,所有被攻击的产业,都已经被红圈标记出来。
“查不出来?”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崔民干站在一旁,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无力感:“殿下,对方的手法,匪夷所思。他们没有动用任何武力,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完全是在商言商。但每一招,都打在我们的七寸上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对天下财货流转了如指掌的高人,在统一调度。
高人?
李泰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指挥着整个格物院的弟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咸鱼,怎么可能懂这些!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陛下口谕,宣魏王殿下、赵王殿下、及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前往大慈恩寺,参加三教辩论大会!”
三教辩论?
李泰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皇这是在敲打我们,不想让我们把事情闹大!
也好!
既然经济上暂时抓不到你的狐狸尾巴,那就在父皇最看重的思想领域,把你这个“在世圣贤”的面具,彻底撕下来!
赵王府。
李福听完传旨太监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昨天刚把“商战演习”的第二阶段计划交给钱掌柜,准备把战火烧到崔氏的布庄和粮行,眼看着就能把这群烦人的苍蝇彻底打残,让他可以安心地上下班,结果
要去参加什么三教辩论?
还要当儒家代表?
内心os:我疯了还是李世民疯了?我一个理科生,让我去跟和尚道士辩论哲学?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太麻烦了!不去!坚决不去!
“公公,麻烦您回去跟父皇说一声,”李福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儿臣昨日偶感风寒,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恐怕无法胜任此等大事。”
传旨太监脸上挂著职业化的假笑:“殿下,陛下说了。您上次‘神力丸’的后遗症还没好,这次辩论,坐着就行,不必发言。欧阳大儒他们都在,您去,就是给儒家镇镇场子。”
“陛下还说,这是为了调和朝堂纷争,化解戾气,关乎社稷安稳。您身为‘在世圣贤’,责无旁贷。”
李福:“”
得,又被架上去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便宜老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名为“社稷”的大棒,随时准备敲下来。
不去不行了。
“唉”李福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备车吧。”
大慈恩寺,大雄宝殿前。
法坛高筑,旌旗蔽日。李世民高坐龙椅,目光深邃。
法坛之下,佛门辩机法师、道家岐晖真人、以及以欧阳信为首的儒家大儒,呈鼎足之势。
李福坐在儒家首位,正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他看着这肃穆的场面,心里只有一件事:这破会什么时候能开完?
内心os:早知道就不答应父皇了。大慈恩寺这地方,我记得上次来签到还是在上次奖励早就领过了,记得当时还跟辩机和尚辩了一场。今天纯属是公费出差,还没加班费,太麻烦了!
就在李福神游天外时,辩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佛门的辩机法师口吐莲花,直指儒家学说的短板:“儒家言‘未知生,焉知死’,可若不求来世解脱,众生如何度过这无边苦海?敢问诸位大儒,儒学可能安顿灵魂?”
欧阳信等人面露难色。儒家讲究入世,讲究修齐治平,但在探讨“死后世界”和“灵魂归宿”上,确实不如佛家那般玄之又玄。
李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故意拔高声音道:“十三弟,你被尊为‘在世圣贤’,一言可解百年之惑。今日佛门大师叩问生死,你为何一言不发?莫非是这圣贤之名,名不副实?”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李福身上。
李世民也微微侧身,眼中带着浓浓的期待:儿臣,朕知道你在藏拙,但今日关乎国本,你该露两手了。
李福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展现什么神迹。他只是看着辩机法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你吃了吗”。
“大师,你求的解脱,是求自己,还是求众生?”
辩机法师一愣,合十道:“自然是求众生解脱。”
“既然求众生解脱,那这众生,是活着的众生,还是死掉的众生?”李福再问。
辩机眉头微皱:“佛法无边,自然涵盖生死。”
“那不就结了?”李福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活着的众生要吃饭,要穿衣,要耕种,要抵御外敌。儒家教人礼义廉耻,教人治国安邦,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让大唐盛世太平。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解脱?”
“你非要让人放下锄头去念经,去求那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来世,却让他在今生受冻挨饿。这种解脱,是慈悲,还是残忍?”
辩机法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
李福转过头,又看向跃跃欲试的岐晖真人,淡淡道:“道家讲无为而治,讲顺应自然。可若无儒家的规矩方圆,这自然便是弱肉强食的荒野。圣人立教,不是为了争高下,而是为了给这乱世定规矩。”
“佛是心,道是身,儒是骨。”
“无心则空,无身则无,无骨则废。”
“三教归一,不过是‘为万世开太平’这六个字罢了。”
李福说完,觉得嗓子有点干,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补了一句:“说完了,能散会了吗?我赶着回家吃火锅。”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佛是心,道是身,儒是骨”李世民反复呢喃著这句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脑补剧场ax!】
好一个三教归一!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朕原本以为他只是才华横溢,没想到他的格局竟然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
他这是在告诉朕,不要厚此薄彼,要以儒家为骨架,吸纳佛道的精髓,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思想帝国!
这哪里是辩论?这简直是开万世之太平的纲领啊!
“圣贤!真乃圣贤也!”欧阳信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李福纳头便拜。
紧接着,法坛之下的文武百官,甚至连不少僧侣道士,都被李福这种宏大的气场和深邃的见解所折服,纷纷躬身行礼。
“我等参见圣贤!”
李承干和李泰站在人群中,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他们费尽心思搭起的台子,结果又成了李福一个人的独奏会。
李福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只有浓浓的无奈。
内心os:怎么又跪下了?我真的只是想快点下班啊!这届观众怎么回事,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就在李福准备趁乱溜走时,一名身着异域服饰、高鼻深目的吐火罗使节,突然从宾客席中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李福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使节神情激动,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尊敬的王子殿下,您的智慧,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小王代表西域三十六国,有一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