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悬空仙阁。
李福正趴在露台的白玉栏杆上,有气无力地拿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下方的云海,也不知是在钓鱼,还是在钓寂寞。
“唉,无敌是多么的寂寞”他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就在这时,慕容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殿下,长安急报。”
“哦,念。”李福眼皮都没抬一下,“是不是我那便宜老爹又缺钱了?还是想喝酒了?”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吐出几个字:“陛下已经进入梁州地界。”
“噗——咳咳!”
李福猛地呛了一口,瞬间从栏杆上弹了起来,那副咸鱼的样子荡然无存,脸上满是错愕。
“谁?你说谁来了?”
“陛下。仪仗精简,八百里加急,随行的只有房玄龄与少数禁卫。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梁州城。”
李福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老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说来就来了?
片刻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瘫回摇椅里,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嘴里不停地念叨:“麻烦,太麻烦了他来干嘛啊?视察工作吗?我这又不是朝廷衙门”
慕容雪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能让殿下如此“失态”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位陛下了。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一个时辰后。
梁州城门外,当李世民的车驾停下时,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大唐天子,第一次感到了震惊。
他抬头仰望。
只见远处云雾缭绕的南山之巅,一座巧夺天工的宫殿仿佛从天外探出,悬浮于万丈绝壁之上。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神祇的居所。
“那那是什么?”李世民指著悬空仙阁。
一旁的房玄龄苦笑着躬身:“回陛下,那便是赵王殿下的府邸,悬空仙阁。”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何等的人力物力?这等鬼斧神工的技艺又是从何而来?
这个逆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登上悬空仙阁的过程,更是让李世民心头的震撼层层叠加。
那平稳到不可思议的升降梯那俯瞰整个梁州城的绝佳视野,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远处是繁华的城池。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儿子的府邸而是踏入了一片不属于人间的仙境。
当他终于在露台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震撼都化为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怒气。
李福正懒洋洋地靠在摇椅里见到他来,也只是不情不愿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
“儿臣见过父皇。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你就是这么迎接朕的?”李世民气得吹胡子瞪眼,可看着周围如画的风景,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骂起。
“父皇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儿臣这不是没准备嘛。”李福一脸无辜,“太麻烦了。”
李世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在李福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慕容雪无声地为二人奉上香茗和一小碟晶莹剔-透的“烧刀子”。
李世民端起茶杯目光如刀:“福儿,朕一路行来,见梁州之变远超奏疏所言。你,很好。”
“都是下面人能干,儿臣就随便出了几个主意。”李福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舒服地眯起了眼“太累的活儿,儿臣可不干。”
这小子,是在撇清关系?还是在向朕展示,他只出谋划策,便可造就一州繁华?
李世民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哦?下面人?朕倒是想见见,是何等的人才,能将这不毛之地,变成人间乐土。”
这是在试探自己的班底了。
李福心里门儿清却懒得计较,随口对慕容雪道:“去,把管事的都叫来,让我父皇见见。”
片刻后。
慕容雪,负责炼钢作坊的老工匠头子,负责酿酒坊的老师傅,还有几名燕云卫的百夫长,齐齐站在李世民面前。
这些人有的是前朝的逃犯,有的是落魄的工匠,有的甚至只是普通的农户。
可李世民却敏锐地发现,他们看向李福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的忠诚与敬仰。
那不是属下对上官的畏惧而是信徒的崇拜!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
不知不觉间,这逆子竟已聚拢了如此一股势力!文有谋士,武有死士,工有神匠,下有民心他想干什么?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第一次从自己儿子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露台。
李世民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父子二人。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福儿。”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你跟父皇说句实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李福的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李福闻言难得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些。
他看着眼前的便宜老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眼中的疲惫与猜忌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又欠揍。
“父皇,儿臣的梦想从没变过啊。”
“就想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最好的美食,喝最烈的酒,然后抱着像阿雪这样的美人,看看星星数数钱。”
“至于其他的太麻烦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世民那复杂的眼神,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就说太子那个位子吧,天天要早朝,要批奏折,要跟大臣们吵架,烦都烦死了。父皇您觉得儿臣是那种人吗?”
李世民看着他那张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懒惰”。
准备好的一肚子帝王权术瞬间被噎了回去。
是啊,这逆子连早朝都恨不得躲著走怎会去争那个最累人的位子?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直觉又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良久,李世民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俯瞰着脚下已经亮起万家灯火的梁州城。
他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苦笑。
“朕信,也不信。”
回长安的御驾上。
李世民闭目养神,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玄龄。”
“臣在。”房玄龄恭敬地应道。
“你说如果有一天,这逆子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想要那个位子朕,该怎么办?”
房玄龄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一如这位帝王心中那难以逾越的困惑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