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点拨与嗔怨(1 / 1)

送走了两尊大佛,盛府的前厅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那几箱梁家聘礼留下的无形压力,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盛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脑子的纷乱理不出个头绪,索性挥退了旁人,独自一人踱步到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似乎早料到他会来,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沉静,见他进来,只微微抬了抬眼。

“母亲。”盛纮行过礼,在老太太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困惑,“今日之事……儿子实在是……”

“实在是没想到,齐家与梁家,竟会撞在一处,还闹出这般场面,是么?”老太太接过他的话头,声音平缓,却一针见血。

盛纮苦笑:“正是。齐国公府递帖在先,郡主娘娘亲临,虽未明言,但那架势……儿子原以为,郡主多少会透些口风。谁承想,吴大娘子竟会带着梁晗和聘礼直接闯了进来,还……还当着郡主的面提亲!”

他说到这里,仍觉心有余悸,“这……这简直是把我们盛家架在火上烤啊!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儿子实在是惶恐,不知该如何应对,还请母亲指点迷津。”

他确实有些害怕了。齐国公府位高权重,平宁郡主更是深得宫中青眼;永昌伯爵府虽稍逊,却也是实打实的勋贵,吴大娘子在京中女眷圈里也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这两家,哪一家他都得罪不起。更让他不安的是,明兰的婚事,似乎已经超出了他能完全掌控的范围。

盛老太太看着儿子那副惶惑不安的样子,心中暗叹。这个儿子,做官还算谨慎周全,但在这些涉及后宅、人情与更深层利害的弯弯绕绕上,有时还是看得不够透彻。

她放下佛珠,端起手边的温茶,缓缓道:“纮儿,你先莫慌。今日之事,看似凶险突兀,实则内有乾坤。你且细想,齐家为何选在今日登门?”

盛纮皱眉:“拜帖上说是庆贺长柏高中,并感谢这些年来在书塾……”

“那是面上的话。”老太太打断他,“长柏高中已有段时日,道贺早该过了。书塾之情,更不足以让堂堂郡主娘娘亲自登门。她今日来,九成是为了明兰,是为了亲自来相看、来试探。”

盛纮点头:“儿子也如此猜想。可郡主的态度……”

“郡主的态度,恰恰说明了她并未下定决心。”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若真心想促成,即便不提亲,也会在言语间给个准话,或至少留下更明确的暗示。可她只是寻常夸赞,甚至……我听说,她还拿出了镯子?”

老太太看向房妈妈,房妈妈微微颔首。

“是,”盛纮想起那一幕仍觉紧张,“郡主拉着明儿的手,腕上的镯子都快套上去了,却又没套。”

“这便是了。”老太太道,“那是试探,也是犹豫。她在掂量,在权衡。齐衡那孩子的心意,郡主定然知晓,但她要看的,是明兰是否足够好,好到能让她放下门第之见;也要看我们盛家的态度,是否识趣,是否懂得进退。更重要的是,她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在防备着什么。”

盛纮若有所思:“母亲是说……”

“吴大娘子的到来,看似是意外,搅了郡主的局,但也未尝不是帮郡主解了围。”

老太太目光深远,“郡主正犹豫是否要进一步表态时,梁家冲了进来,她便正好可以顺势观望,不必立刻做决定。”

“而且,梁家这一闹,反而将明兰抬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能让国公府和伯爵府同时争抢的女子,身价自然不同。郡主若原本只有五分意,经此一事,说不定反倒要再多看两分。”

盛纮听得豁然开朗,心中的慌乱去了大半:“原来如此!那……那梁家又是为何?吴大娘子与我们也算相识,但并无深交,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老太太沉吟片刻:“永昌伯爵府……那位梁六郎的风评,我也略有耳闻。吴大娘子急着为他定下一门好亲事,好收收他的心,也是有的。”

“或许是她不知从何处听到了齐家风声,怕被抢先,才兵行险招,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造成既成事实的压迫感。此法虽鲁莽,却也见效——至少,梁家提亲之事,已是人尽皆知了。”

她看向盛纮,语气变得严肃:“纮儿,如今局面虽复杂,但你身为家主,必须稳住。齐家,我们不能主动去问,只能等;梁家,我们也不能断然回绝,只能拖。”

“明兰的婚事,如今已不仅是她的终身大事,更关系到盛家与这两大勋贵的关系。你要做的,就是端稳盛家‘清流门第、谨慎持重’的架子,不偏不倚,不急不躁。对两家,都要客气周全,但绝不轻易许诺。一切,且看他们下一步如何走。时间,在我们这边。”

盛纮听完母亲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与指点,只觉得醍醐灌顶,心中大定,连忙起身躬身道:“儿子明白了!多谢母亲教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房妈妈出去片刻,回来时面色有些古怪,低声道:“老太太,主君,林栖阁的下人来报,说……说林小娘突然晕倒了,请主君过去瞧瞧。”

盛纮刚放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晕倒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可请了郎中?”

房妈妈道:“郎中已经去请了。来报信的丫鬟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缘由,只跪着求主君务必过去看看。”

盛纮心下疑惑,看向母亲。盛老太太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既然病了,你便去看看吧。”

盛纮告退出来,带着满腹疑问快步走向林栖阁。一进院子,便觉气氛不同往常,下人们个个面色紧张,缩手缩脚。

进了内室,只见林噙霜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上覆着帕子,正由丫鬟伺候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褐色的汤药。

墨兰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眼睛红肿,正拿着帕子不住地拭泪,呜呜咽咽,好不可怜。

“这是怎么了?”盛纮走到床前,看了看林噙霜的脸色,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墨兰,“好端端的,怎么晕倒了?郎中怎么说?”

林噙霜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惯常含情带媚的眸子此刻却没什么神采,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反而对着墨兰虚弱地开口:“墨儿,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墨兰闻言,抬起泪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咬了咬唇,终究是站起身,向盛纮福了一福,低声道:“父亲,女儿先告退了。”说罢,便一步三回头、犹自啜泣着出去了。

盛纮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他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挥退了丫鬟,耐着性子又问:“霜儿,到底怎么回事?可是身子哪里不爽利?还是……”他想起前厅的事,莫非林栖阁也听说了?

林噙霜这才幽幽地看向他,眼角慢慢沁出泪来,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和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怨怼:“纮郎……难道真的不知么?”

盛纮被她问得一怔:“知道什么?”

“前头……那么大的热闹,那么大的喜事,纮郎眼里,如今怕是只有即将嫁入高门、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六姑娘了吧?”

林噙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语气哀怨至极,“可怜我的墨儿……同样是盛家的女儿,她的终身,又有谁真正放在心上?齐国公府,永昌伯爵府……呵呵,这样的好人家,争着抢着要明兰,我的墨儿呢?难道就因为她是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娘生的,就活该被忽视,活该配那等穷酸举子,一辈子仰人鼻息吗?”

她越说越伤心,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副病弱娇柔、备受冷落打击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盛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听说了前厅的事,气急攻心,加上对墨兰婚事的焦虑担忧,才晕了过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想起母亲方才分析的“明兰身价不同”之语,心中那点因她装病作态可能产生的不耐烦,又被一丝混杂着愧疚和理解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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