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爵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吴大娘子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站没站相的梁晗。桌上摊着刚拟好的礼单，是为过几日去盛府拜访准备的。
“你给我站直了！”吴大娘子厉声道，“看看你这副样子，整日里就知道听曲看戏，连个功名都没有。你再看看盛家长柏，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如今又要与海家结亲，那才是正经世家公子的做派！”
梁晗不情不愿地挺直腰板，嘟囔道：“母亲，儿子这不是还年轻嘛。再说了，盛长柏那是书呆子，整日里就知道捧着书本，有什么趣儿。”
“放肆！”吴大娘子猛地一拍桌子，“盛家家风严谨，教子有方。他们家六姑娘更是出挑，不仅知书达理，还帮着母亲打理家务。前些日子盛家下人闹纠纷，就是六姑娘出面处置的，办得妥妥帖帖。”
梁晗眼睛一亮，凑上前道：“说到这盛家姑娘……盛家四姑娘儿子倒是知道，在马球会上很是活泼灵动，与儿子说了好几句话呢。”
吴大娘子气得直摇头：“你这是什么眼力！四姑娘轻浮张扬，哪里比得上六姑娘端庄稳重？我告诉你，在你娶回正房之前，不许再惦记那些莺莺燕燕，尤其是那个春柯！昨日是不是又偷偷去见她了？”
“春柯怎么了？”梁晗不服气地顶嘴，“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比那些整日端着架子的木头美人有趣多了。儿子不过是去听个曲儿…”
“糊涂！”吴大娘子站起身，走到梁晗面前，“春柯是什么出身？一个下人，也配进我们梁家的门？盛家六姑娘那样的大家闺秀，才是你该求娶的！”
“我听说她前日还帮着一户贫困学子解决了纠纷，既保全了对方的颜面，又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这样的心地和手腕，才是当家主母该有的气度！”
梁晗不以为然：“六姑娘好是好，可整日里不苟言笑，连个玩笑都开不得。儿子要是娶了她，岂不是要闷死？再说了，她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见识？”
吴大娘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懂什么！娶妻娶贤，六姑娘那样的性子，才能管得住你，撑得起我们梁家的门楣。”
“母亲既然这么看重盛家，”梁晗眼珠一转，“那儿子就去求娶六姑娘好了。只是…”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儿子房里那两个通房…”
“一个都不许留！”吴大娘子斩钉截铁，“若是真能求娶到六姑娘，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得打发了。我可警告你，若是因为你那些混账事坏了这门亲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下个月的月钱你也别想了！”
梁晗见母亲动真格的，这才收敛了些：“儿子知道了。只是…盛家能答应吗？我听说贺家前些日子去提亲，都被婉拒了。”
吴大娘子沉吟片刻，在书房里踱起步来：“这正是我担心的。贺家是清流门第，与我们这样的勋贵之家不同。所以从现在起，你给我收敛些，好好读点书。我已经让你父亲给你在兵部谋了个差事，下个月就去上任。你好生当值，别整日里游手好闲。”
梁晗一听要当差，顿时苦了脸：“母亲，儿子实在不是当差的料…那些文书看着就头疼…”
“不会就学！”吴大娘子斩钉截铁，“我已经请了两位先生，明日就开始教你政务和兵法。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偷懒…”她冷哼一声，“不但月钱扣光，你那几匹宝贝马也都给我卖了！”
“别别别！”梁晗连忙告饶，“儿子一定好生学就是了。”
待梁晗垂头丧气地离开后，吴大娘子独自在书房沉思。她深知以梁晗现在的名声，盛家必定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
那盛老太太是个精明人，王若弗虽然性子直，但在儿女婚事上也从不糊涂。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为明兰造势——只要明兰的名声够好，盛家就会更看重这门亲事；同时也能让盛家明白梁家对明兰的重视，这样议亲时也能多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吴大娘子立即唤来贴身嬷嬷：“去准备帖子，明日我要请几位夫人过府赏花。”
次日，吴大娘子在府中精心设宴。酒过三巡，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要说家教，当推盛家。老夫人治家有方，六姑娘更是出挑。前日我府上有下人闹事，还是六姑娘帮着出的主意，既全了各方的颜面，又把事情处置得妥妥帖帖。”
英国公夫人惊讶道：“六姑娘还懂这些？她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可不是嘛。”吴大娘子笑道，“既通诗书，又懂持家，前些日子还帮着城西的慈幼院筹措过冬的衣物。这样的姑娘真是难得。”
镇国公府的二夫人接话道：“说起来，盛家的家风确实严谨。我前些日子还听说，府里下人举止得体，庭院整洁有序，可见治家有方。”
这些话很快就在京城的贵妇圈中传开了。没过几日，吴大娘子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时，德妃闲谈间果然问起：“听说盛家六姑娘很是不错？这几日总听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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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娘子忙恭敬答道：“娘娘也听说了？盛家六姑娘确实贤良淑德，更难得的是通情达理，持家有道。这样的姑娘，真是难得一见。”
德妃颔首微笑：“若真如你所说，倒是个难得的。如今这样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可不多了。”
消息很快传回盛府。这日王若弗从英国公府做客回来，又惊又喜地赶往寿安堂：“母亲，您可知道，如今满京城都在夸咱们明兰呢！说是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在各处宴会上都对明兰赞不绝口。”
盛老太太正在念佛，闻言缓缓睁开眼：“吴大娘子这般大肆宣扬，所图不小啊。”
“媳妇也是这么想。”王若弗在老太太身边坐下，“只是梁家门第太高，那梁六公子又是个风流性子，未必是良配。听说他房里已经有两个通房了，前些日子还和一个丫鬟来往甚密。”
盛老太太拨动着手中的佛珠，淡淡道：“且看看吧。梁家若真有诚意，必会先约束好自家儿子。”
与此同时，吴大娘子正在府中严加管教梁晗。这日她检查完梁晗的功课，又把儿子叫到跟前：
“明日我带你去盛家拜访，你给我好好表现。盛家最重礼数，你见了盛家长辈要恭敬有加，对六姑娘更要守礼，若是再敢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收拾你！”
梁晗这些日子被母亲拘着读书习武，倒是收敛了不少，闻言郑重应道：“儿子知道了。”
而这一切，都被齐衡派去的人看在眼里。
不为匆匆走进书房，面带忧色：“小公爷，梁六公子这些日子像是变了个人，不仅按时去兵部当值，连那些常去的酒楼都不见了踪影。吴大娘子更是要亲自带着他去盛家拜访，怕是真要提亲了。”
齐衡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清冷的月色，手中的书卷不自觉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