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西的清风茶馆雅间内,顾廷烨与长柏相对而坐。窗外细雨绵绵,更衬得室内茶香氤氲。
“仲怀近日可好?”长柏关切地问道,“听说顾侯爷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顾廷烨苦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盏:“父亲那边暂且无妨。倒是你,看着清减了些。”
长柏叹了口气:“家中近来不太平,六妹妹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顾廷烨神色一凝,放下茶盏:“确实有所耳闻。不过我以为,这些流言蜚语信不得。”
“自然信不得!”长柏语气激动起来,“六妹妹的品性我最清楚,她绝不会做出那等事!那日不过是在回廊下偶遇齐小公爷,说了不到一盏茶的话,怎就被传成私会了?”
顾廷烨沉吟片刻,道:“要我说,是这齐元若的不是。”
长柏一怔:“仲怀何出此言?”
“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顾廷烨语气渐沉,“他齐元若身为男子,又是国公府嫡子,难道不知避嫌?既知身份特殊,就更该谨言慎行。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受苦的却是盛六姑娘。”
长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顾廷烨继续道:“我家虽与元若沾亲,但这件事上,他确实考虑不周。若真为六姑娘着想,就该知道保持距离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长柏望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轻声道:“其实小公爷对六妹妹,恐怕是真心的。”
“真心?”顾廷烨冷笑一声,“真心值几个钱?若是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谈何真心?”
“你可知道现在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说六姑娘不知廉耻,说盛家家教不严这些污名,是一个‘真心’就能洗清的吗?”
长柏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闷头喝茶。
“况且,”顾廷烨语气稍缓,“齐国公府的门第,你我都清楚。平宁郡主那般心高气傲,怎会看得上盛家?元若这般任性妄为,最终受害的只会是六姑娘。”
“那依仲怀之见,此事该如何化解?”长柏问道。
顾廷烨沉思良久,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首先要查出流言的源头,还六姑娘一个清白。其次”
他顿了顿,“元若那边,也该让他明白,有些事不是光靠真心就能解决的。”
长柏苦笑道:“小公爷已经被郡主禁足了,连书塾都不能再去。”
“这样也好。”顾廷烨淡淡道,“至少能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二人沉默片刻,长柏忽然道:“仲怀似乎对我家六妹妹的事格外上心?”
顾廷烨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为长柏续茶:“令妹聪慧明理,不该受这等委屈。况且”
他抬眼看向长柏,语气诚恳,“上次曼娘的事,多亏六姑娘提醒。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长柏诧异:“可是有什么发现?”
顾廷烨颔首:“虽然她说得隐晦,但确实让我对曼娘起了疑心。这些日子我暗中观察,确实发现她有些形迹可疑之处。”
“当真?”长柏神色凝重起来,“可有证据?”
“尚未找到确凿证据。”顾廷烨摇头,“曼娘行事十分谨慎,每次外出都会刻意绕路,与不同的人接触。但我已经派人继续盯着,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又道:“正因为受过六姑娘的恩惠,如今她遭人陷害,我更不能坐视不理。”
长柏心中感动,举杯道:“我代六妹妹多谢仲怀。”
“不必。”顾廷烨举杯回礼,目光却飘向窗外雨幕,“说起来,我前日偶遇贺家公子,倒是也聊起了六姑娘的近况。”
长柏诧异:“贺弘文?他怎么”
“太医世家消息灵通,想必也听说了这些流言。”顾廷烨语气平淡,“不过看他神色,倒是对六姑娘颇为关切。”
长柏若有所思:“贺公子品性温良,若是”
“若是什么?”顾廷烨突然打断他,眼神锐利,“长柏,莫非盛家有意与贺家结亲?”
长柏被问得一怔,随即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不得主。只是祖母确实对贺公子颇为赏识。”
顾廷烨沉默片刻,忽然道:“贺弘文确实是个君子。但太医世家规矩繁多,六姑娘那般性子,未必适合。”
这话说得突兀,长柏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雨渐渐小了,茶馆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顾廷烨望着窗外渐渐稀疏的雨丝,忽然道:“长柏,你可知道为何这些流言传得如此之快?”
长柏摇头:“父亲派人查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因为有人推波助澜。”顾廷烨眼神转冷,“我让人暗中查访,发现最先传出这些谣言的,是几个与林栖阁往来密切的婆子。”
“林栖阁?”长柏震惊,“她们为何要如此陷害六妹妹?”
“嫉妒,或是为了墨兰的前程。”顾廷烨淡淡道,“具体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长柏激动地站起身:“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告诉父亲!”
“且慢。”顾廷烨按住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些证据一举抛出,才能彻底还六姑娘清白。”
“仲怀”长柏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你为六妹妹考虑了这么多。”
顾廷烨微微一笑:“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他神色转为严肃,“关于曼娘的事,还请你暂时保密。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打草惊蛇。”
“我明白。”长柏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又坐了片刻,直到雨完全停了才起身告辞。临别时,顾廷烨忽然道:“长柏,替我转告六姑娘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清者自清,不必为流言所困。”顾廷烨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长柏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带到。”
望着顾廷烨远去的背影,长柏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觉得,这个一向洒脱不羁的好友,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而此时的盛府内,明兰正坐在窗前绣花。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并不知道,在这场风波中,有人正在暗中为她奔走。
“姑娘,”小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方才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顾二公子让二哥代为转交的。”
明兰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乌云终散,明月长存。”
她轻轻抚过那苍劲的字迹,忽然想起那日自己隐晦地提醒顾廷烨小心曼娘的事。没想到他不仅记在心上,还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姑娘,顾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小桃好奇地问。
明兰将信仔细收好,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意思是,相信我的清白。”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知道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明兰忽然觉得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