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野火般蔓延,不过三五日功夫,竟已传遍了半个京城。
这日清晨,明兰照例去葳蕤轩请安,才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若弗怒气冲冲的声音:
“查!给我狠狠地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黑心肝的,敢这样污蔑我家明儿!”
明兰心中一暖,轻轻掀帘进去。王若弗见她来了,立即收住话头,上前拉住她的手:“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母亲”明兰望着王若弗关切的眼神,喉头有些发哽。
王若弗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语气坚定:“你放心,母亲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方才我已经让你父亲严查此事,非要揪出那个造谣生事的人不可!”
刘妈妈在一旁劝道:“大娘子息怒,六姑娘也莫要伤心。清者自清,这些闲话信不得的。”
“闲话?”王若弗冷哼一声,“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连我娘家姐姐都特意派人来问!说是有鼻子有眼,连明儿和小公爷在回廊下说了什么都传出来了!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明兰轻声道:“母亲不必动怒,女儿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这些流言蜚语。”
“我的傻孩子,”王若弗心疼地抚着她的手,“你是不知道人言可畏!现在外头传得可难听了,说你说你不知检点,勾引小公爷”
说到这里,王若弗气得浑身发抖:“我这就去求老太太,定要彻查此事!”
从葳蕤轩出来,明兰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虽然母亲全力维护,但流言传播的速度和范围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路过花园时,她听见假山后几个小丫鬟在窃窃私语,见到她来,立即做鸟兽散。
小桃气得直跺脚:“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明兰淡淡一笑:“由她们说去。你现在去理论,她们即便当面认错,背后说得更凶。”
主仆二人正要离开,却见如兰急匆匆地赶来,一把拉住明兰:“六妹妹!你可算出来了!母亲方才发了好大的火,说要严惩传谣的人呢!”
明兰心中一暖:“多谢五姐姐关心。”
如兰凑近低声道:“我听说这些话最先是从厨房和浆洗房传出来的,但是问起是谁说的,一个个都推三阻四的。”
明兰眼神微冷。厨房和浆洗房这些都是最容易传播流言的地方,对方倒是会选。
与此同时,林栖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噙霜悠闲地品着茶,听着周雪娘禀报外头的流言蜚语。
“现在连市井间都在传呢,”周雪娘压低声音,“说得可难听了,都说六姑娘不知廉耻,勾引小公爷。”
墨兰坐在一旁,唇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阿娘这招真是高明。现在全京城都在看盛明兰的笑话,我看她还怎么得意!”
林噙霜轻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才只是开始。等流言传到齐国公府,平宁郡主必定大怒,到时候哼!”
“可是阿娘,”墨兰忽然想到什么,“现下大娘子正在严查此事,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林噙霜不以为意:“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那些传话的婆子都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她走到窗前,望着暮苍斋的方向,冷笑道:“再说了,现在流言已经传出,就算查清了真相,盛明兰的名声也毁了。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墨兰得意地摆弄着手中的团扇:“还是娘亲想得周到。不过我们近日是不是该避避风头?免得让人起疑。”
“正是。”林噙霜点头,“这几日你就待在林栖阁,少出去走动。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身子不适。”
“女儿明白。”墨兰会意地笑道,“就让大娘子去查吧,查得越凶,越显得她心虚。”
母女二人相视而笑,都在期待着明兰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午后,更坏的消息传来。
丹橘急匆匆地从外头回来,脸色发白:“姑娘,不好了!现在连东市、西市都在传说您与小公爷早有私情,还说什么您用手段逼婚”
明兰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市井间也传开了?”
丹橘点头,几乎要哭出来:“奴婢刚才去针线铺子,听见几个妇人在议论,说得可难听了奴婢气不过,与她们争辩了几句,她们却说无风不起浪”
明兰闭了闭眼。流言从内宅传到世家,再传到市井,这分明是有预谋的。对方不仅要毁她的名声,还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姑娘,现在可怎么办?”小桃急得团团转。
明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她走到书案前,继续核对账目。可是笔尖却在纸上停留许久,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这时,如兰又急匆匆地跑来:“六妹妹!我刚才听见母亲和刘妈妈说,现在连御史台都有人听说了!今日早朝后,还有人旁敲侧击地问父亲呢!”
明兰心中一凛。连朝堂上都传开了,这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五姐姐,”明兰轻声问道,“你觉得这会是谁在背后捣鬼?”
如兰想了想,压低声音:“我怀疑是林栖阁那边但是母亲派人去查了,却查不到证据。”
明兰点点头。她也猜到是林噙霜母女,但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枉然。
傍晚时分,盛纮沉着脸来到暮苍斋。明兰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肃的表情。
“明儿,”盛纮开门见山,“外头的流言,你可都听说了?”
明兰跪了下来:“女儿听说了,给父亲添麻烦了。”
盛纮凝视她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为父信你。但是明儿,你可知道现在外头传成什么样了?连为父的同僚都在问”
“女儿知道。”明兰抬起头,眼中含泪,“女儿愿意接受任何处置,以保全盛家声誉。”
“胡说!”盛纮喝道,“我盛家的女儿,岂能因为几句流言就受委屈?你起来,为父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明兰望着父亲盛怒中难掩关切的神情,心头蓦地一酸。前世那个总是将关切藏在严厉背后的父亲,这一世竟如此直白地维护她。
她想起上一世自己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咽下,父亲的目光总是更多地停留在墨兰身上,如今这般毫不迟疑的信任,让她喉间微微发哽。
“父亲”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动容,“女儿女儿多谢父亲信任。”
盛纮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傻孩子,你是为父的女儿,不信你还能信谁?”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快起来,地上凉。”
明兰依言起身,指尖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这一世,她终于也等来了父亲毫无保留的疼爱。
这一夜,明兰辗转难眠。
望着窗外凄清的月色,明兰轻轻叹了口气。这一世的路,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难走。而更让她担忧的是,这场风暴,不知何时才能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