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咱们要信老韩吗?”阿一将老韩的安排详尽说明,火光映照下眉心紧锁。
薛淮放下碗筷,“当年我放了他,他欠我一次。但纵有天大恩情,此次收留也已还清。老韩此人,面冷心热,退伍不褪骨,尚存三分江湖义气。他不会出卖我们,但局势不由他掌控。”
言外之意,便是不出城,亦不牵连老韩。
乔九正在准备易容材料,温照将瓷盒递过去,指尖沾着赭石与松烟,低声问:“乔九,若易容改面,能瞒过鹰扬卫的眼睛么?”
乔九眸光一凝,手中的镊子微微一顿,“皮相可改,骨相难移。若遇识人行家,三步之内必露破绽。”
三步距离?
温照轻轻摩挲着下巴,思索着何处能躲过三步距离的追查?
几秒钟后,他突然打了个响指,脱口而出:“有了!”
其他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温照身上。
市井勾栏,人潮熙攘,声色迷离。
最险之处即为最安,风月场中脸谱变幻莫测,本就无人深究真容。
踏入风情馆,便进入了一个喧闹而缤纷的世界,连辽廷官员亦常在此流连。
即便是搜查,鹰扬卫亦不敢在此造次。
歌姬掩袖轻舞,珠帘后觥筹交错,鸨母长袖善舞,迎来送往皆满面春风。
“耶律大人您终于来了,盈盈已久未睹尊颜,特意备下了您钟爱的马奶酒!”
鸨母扭动着腰肢迎上前,亲昵地拍了拍某位宾客的肩头。
又瞧见另一厢熟的客人,鸨母眉眼堆笑,手一扬便抖开条猩红织金披帛,“哟~萧大人!您可算来了!”
“今夜特意为您留了雅间上座,连舞姬都换成了新面孔——保证让您瞧得舒心!”
风情馆后院,新舞姬们正在换装,薄纱轻拂,香气氤氲。
她们都是来自各地,东瀛、高丽、南诏乃至波斯的异域女子,眉目间风情各异。
温照混入其中,简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薄纱覆面,异香缠身,
他脸上并未易容,而是化了妆,眼尾扫金,唇染朱砂,一袭波斯进贡的孔雀蓝纱裙曳地,腰间缀满细碎铃铛。
而薛淮便被藏匿在温照那间屋内,阿一与乔九两人轮流看护。
直到使团抵达上京,他们才能彻底脱身。
“姑娘们!快,该上台表演了!”管事的喊了一嗓子,舞姬们纷纷起身整理衣裙,温照自然得跟上。
铃铛轻响,温照随人流步入朱帘后的舞台,足尖点地,袖影翻飞。
他学摸着其他舞姬舞蹈动作,动作竟无半分滞涩。
殊不知,台下一名身着玄色官服的男子正执杯浅饮,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在台上那抹蓝影之上。
其腰间所悬铜牌刻有双翅夜枭——正是鹰扬卫提督独孤凛。
独孤凛指节微蜷,杯沿停在唇边,眸光不动声色地追着那舞影流转。
他眸光微闪,似笑非笑,低声道:“这舞姿柔中带刚,步法错落有致,倒不像寻常舞姬。”
一曲终了,掌声未歇,又换了一曲鼓点低沉,笛音缠绵,新曲一起,温照垂眸转身,袖纱轻扬。
他足下踏着异域节拍,每一步皆踩在鼓点的间隙里,铃铛轻颤如风拂檐马。
他旋身时纱袖翻涌似浪,很是好看。
独孤凛搁下酒杯,指尖轻叩案沿,眸色渐深。
等舞台灯光微暗,舞影渐稀,温照低眉顺眼随众退至珠帘侧畔。
“优子,有客人点你陪酒!” 鸨母一把拉过温照,笑吟吟道:“这位可是贵客,指名要你呢!”
温照一脸懵,什么玩意?
他强压心头惊愕,垂首掩去眼中无语,任鸨母将自己带到雅间门前。
门扉轻启,暖香扑面。
温照低眉敛袖,缓步而入,眼角余光却已扫清室内格局。
独孤凛斜倚案侧,玄袍劲装,抬眸望来,朝局促的‘舞姬’招了招手“过来。”
他声音低沉,目光却锐利如刃,指尖轻点身旁空位。
温照心头一紧,依言上前,屈膝欲坐于席边,却被忽而探来的手捏住下颌,迫得抬起了脸。
“好一张祸水脸——”独孤凛低笑,指腹摩挲过他涂了胭脂的唇,“可这眼神太利,不像舞姬。”
温照呼吸微滞,睫羽轻颤,嗓音刻意娇柔,且用日语说道:“大人……醉了?”
独孤凛眸光一凝,非但未松手,反而凑近几分,“东瀛人?”
“是的呢。”温照楚楚可怜看向独孤凛。
独孤凛低笑一声,指腹未松,反而顺着唇线缓缓擦过下颌,“东瀛舞姬,怎会流落至此?”
他语调漫不经心,眼底却寒光微闪,“上月东瀛使团入京,所携贡品名录中,可没有你。”
温照心头一震,仍强作娇态:“大人聪慧,奴本是随商船私渡而来……”
私渡?
独孤凛放下手,轻嗤一声,倒也没追究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执起酒壶,斟满一杯,递向温照,“会喝酒吗?陪我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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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垂睫,指尖微颤地接过酒杯,唇边勾起一抹柔弱笑意:“大人敬酒,岂敢不从。”
火辣辣的酒液滑入喉中,灼得温照没控制好表情管理。
他咳得眼角泛泪,却被独孤凛低笑着扶住后颈,“酒量这般差,还敢应承?”
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指腹却悄然擦过他颈侧脉搏。
温照毫无反应,仅吐着舌头,赶紧倒一杯茶给自己压一压,独孤凛倒是没拦着他。
茶香掩去喉间辛辣,温照才看清独孤凛一直在凝视着他,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空杯轻叩案面,“除了跳舞,还会什么?”
这是试探?
温照抬眸,笑得娇柔:“奴还会唱东瀛小调,大人可愿听?”
独孤凛眸色幽深,指尖在案上轻点两下:“唱吧。”
下一瞬间,温照轻启朱唇,清唱了一首过亚弥乃的《化作清风》。
歌声婉转如风,绕梁不散,末句收音时,余韵仍似轻絮浮空。
独孤凛静静听着,眸光渐深,仿佛被那歌声牵引至千里之外的樱花之国。
一曲终了,室中寂然,唯有炉香袅袅盘旋。
他忽而低笑,声如暗流:“倒是不赖。”
温照腼腆一笑,哥当年也是ktv麦霸,当然不赖。
两人又交谈几句,温照又是倒酒又给夹菜,服务的可谓相当周到。
独孤凛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温照动作一顿,抬眼望着烛火晃了晃,轻声道:“奴名苍井优,大人叫我优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