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池！”温照轻拍少年的额头，笑道，“才过乡试，便敢来京城参加春闱，胆量不小啊。”
孔砚池被拍得微微一愣，抬头见是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温兄！真巧，竟在此相遇！”
两人寒暄未久，城门吱呀一声开启，人流缓缓涌动。
崔无恙悄然护在温照身侧，随人群步入城门。
孔砚池背着竹篓紧随其后，初次踏足汴京城，他东张西望，眼中满是新奇。
守城兵士逐一查验路引，轮到崔无恙与温照时，崔无恙从容递上文书，目光平静如水。
兵士略一翻看，顿时恭敬行礼：“原来是悬镜司的大人们，请入城。”
后排等候的人群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窃窃私语瞬间蔓延开来。
温照微微侧目，见书生们神色各异，有敬畏，有艳羡，亦有藏于眼底的惧怕。
孔砚池在江南时便已知晓温照与崔无恙的身份，此刻心中并无波澜。
待他顺利入城，温照等人已走远，仿佛只是寻常相遇。
孔砚池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篓边缘，眼中的新奇渐渐沉淀下来。
他避开人群，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才走出百米，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砚池！快过来！”
他侧头，只见不远处温照站在一辆高大马车旁，朝他招手，阳光洒在那人眉梢，映得眸子透亮。
孔砚池心头一热，快步上前，笑道：“温兄，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走近时，呼吸微喘。
温照耸肩：“碰上了朋友，总得尽点地主之谊。”
话音未落，马车帘掀开，崔无恙端坐其中，目光淡淡扫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上车。”温照拉着孔砚池的手腕，引他上车。
孔砚池一怔，随即咧嘴笑道：“那就叨扰了。”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轻响。
孔砚池坐定，温照笑着递来一杯茶：“刚才没等你，是为了你好。悬镜司名头太大，你一个刚过乡试的举人，若与我们走得太近，容易惹来无端猜忌。”
春闱在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举子云集京师，背后牵连甚广。
而景德帝命崔无恙担任春闱监考官，负责监督科考事宜，包括糊名抄录等关键环节。
此举既彰显了帝王宠信，也将崔无恙推入风口浪尖。
朝中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容不得半分差池。
孔砚池握杯点头：“温兄不必解释，我知晓分寸，也知轻重。
这次来京参加春闱，只是想试试自己的真实水平。
若有幸能高中，便是这些年孔孟没白读；
若不得中，也说明我尚未准备好，三年后再来便是。”
温照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小子，这份沉稳劲儿倒是难得。
崔无恙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若真有才学，便不必惧怕风浪。科场如战场，执笔如执剑，唯有心正者方能行稳。”
孔砚池细细的品味这一句这番话，末了感激地朝崔无恙一揖到底：“晚生受教了。”
却忘记是在马车里，只听哐当一声，脑袋撞上了车顶，引得温照低笑出声。
崔无恙眸光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翘。
孔砚池揉着额头，耳尖泛红，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青牛巷的槐树影下，马车缓缓停驻。
温照掀开帘子跳下车，孔砚池紧随其后跃下。
崔无恙依旧端坐在马车内，并未下车，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道：“你们去吧，切勿胡闹贪杯。”
温照笑着应了声，引着孔砚池走向巷尾的温宅。
有街坊四邻瞧见，纷纷笑着打招呼：“小温郎今日可算回来了！”
“温神医！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家隔三差五有人来找，若你在家就不用我这邻居代为回绝了。”
温照拱手作揖，连声赔罪：“劳诸位挂心，让大家费心了，回头备些薄礼登门致谢。”
孔砚池跟在身旁，再次感慨他温兄的好人缘。
温宅门前青石台阶已有苔痕，门环微凉，推开时发出久未上油的轻响。
屋内陈设画风素雅，新中式与现代布艺沙发结合的非传统设计。
彰显舒适与实用的巧妙融合。
“这就是我家，两进的小院，地方不大，却足够清净。”
温照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西厢房门，“你这次来京，便住这儿，离贡院也近，免得每日奔波。春闱之前安心温书，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孔砚池环视屋内，有些迟疑：“这……太过叨扰了。”
“我家就我一人，你住这还能叨扰谁？”温照笑着将他推进屋内，顺手把行李放在床边，“再说，你我同乡，还是朋友，何须如此见外？你安心住下，其他不必多想。”
孔砚池望着温照爽朗笑意，心中暖意顿生，不再推辞。
西厢房窗棂外一枝槐花斜逸，阳光筛过叶隙，在书案上洒下斑驳碎金。
因房子许久没人住，家具桌椅大多落了一层薄灰。
温照取帕子沾了清水，细细擦拭书案，又推开窗扇通风。
孔砚池见状连忙挽袖上前帮忙，打扫片刻间，窗明几净，屋内焕然一新。
“累死我了，”温照扔掉帕子，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早知道叫保洁上门。”
孔砚池也坐在石凳上，疑问道：“何为保洁？”
温照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嗐，是我口误，我是说若早知今日这般费劲，该请个帮佣的妇人来收拾。”
孔砚池恍然，跟着笑起来：“温兄总爱说些新奇话，莫不是汴京这边方言？”
温照摆摆手：“不必纠结，走走走！我带你去街上尝尝当地特色小吃，这会儿正好赶上晚市。”
暮色渐染，街市上灯笼次第亮起，油锅的滋响与人声交织成一片暖意。
温照领着孔砚池穿行于熙攘人群，熟络地走进一条美食街。
街边的羊肉汤锅冒着热气，油酥饼在铁铛上烙得金黄，香气能飘半条街。
在一家开在街边的食肆停下，温照熟稔地报菜名：“两碗老鸭粉丝汤，一笼包子，再来份炸小酥肉！”
伙计应声入厨，不多时端出热腾腾的吃食。
老鸭粉丝汤醇香扑鼻，包子皮薄褶细，小酥肉外焦里嫩，卷上葱丝甜面酱，咬一口满嘴生香。
孔砚池吃得颊齿生津，忍不住赞叹：“这汴京美食果然名不虚传。”
“嗯嗯，地道的很，这家绝对是宝藏店。”温照得意地挑眉，夹起一块小酥肉放进嘴里，还未嚼完便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吓了一跳，嘴里的肉差点噎住。
“温神医。”那人身着劲装，腰间佩长剑，神色冷峻，“我家殿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