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渐渐平息。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黑衣人，鲜血顺着木缝渗入江水。
“主子，阿照，都没受伤吧？”飞剑从甲板上跃进船舱，关切地询问，生怕两人受了半点伤。
温照摆了摆手，“没事，这些都是什么人？有胆子劫道官船，怕是来头不小。”
飞剑眉头微皱，低声回道：“看服饰不像是寻常水匪，倒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人？！”温照咋舌，这年头混江湖的都这般大胆了么？
“光凭服饰，就断言是江湖人，难免有些草率。”薛淮轻挑眉梢，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菱形锥刺般的暗器，从外面走了进来。
温照看着那枚暗器，脱口而出：“千本手里剑？”
“咦，阿照认得此物？”薛淮将手里剑递到温照面前，眯着眼笑问：“这是倭寇常用的暗器，没想到阿照也认识。”
温照接过手里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眯起眼，低声道：“不止是认识，我还会用。”
薛淮微微一怔，崔无恙和飞剑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温照将手里剑翻转两下，熟练地夹在指间，当年在漫展上练就的手上功夫倒是没全丢。
他手腕一翻，手中剑便如活物般跃起，射在舱壁上，精准地嵌入木板之中，只露出微微颤动的尾端。
舱内一时寂静无声。
温照收回手，轻咳一声，打破凝滞的气氛：“这东西威力不大，但胜在轻巧诡异。我小时候玩过一阵子飞镖，对这玩意儿还挺熟的。”
“阿照你莫不是倭国人吧？”薛淮半开玩笑地说，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
温照蹙眉：“大哥，你眼瞎啊，我他妈怎么可能是倭国人！”
薛淮轻笑一声，目光却未从温照脸上移开，似乎在细细打量。
“他眼神不好使，不是一天两天。”崔无恙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维护。
温照瞪了薛淮一眼，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我看距离瞎，已经不远了。”
他根正苗红的很，前世今生从灵魂到肉身，都是纯纯中国人。
兴趣广泛不行吗！
技能满点不行吗！
非要什么身份背景才能练就这般手法！
这般闲扯的功夫，官船上的尸体皆被抬到了甲板上，几名北殿侍卫正在查验尸身。
温照站在舱门口，望着甲板上忙碌的身影，眉头微蹙。
“阿照，别瞅了，快进来。”飞剑连忙拉着他回舱室，“舱门一关，飞剑便低声说道：“你方才露的那一手，太惹眼了。”
温照很是愤怒：“身正不怕影子斜，老子堂堂正正怕个球！”
“祖宗，我们自然相信你，但若叫外人瞧见”飞剑劝道：“难免惹来事端。”
温照闻言一顿，脸上的怒意稍敛，却仍有些不甘地撇了撇嘴。
他其实明白飞剑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方才的确有些冲动。
可那种被人怀疑身份的憋屈感，让他实在难以保持冷静。
舱外，风声夹杂着海浪的咸腥味透过门缝渗入，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温照低声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舱内再度恢复了平静，只有船身偶尔轻微晃动，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颠簸感。
远处的海平线逐渐泛起微光，天光将海面染成淡金色。
官船抵达一处码头时，已是早上八、九点钟。
温照一行人走下船，阳光恰好洒在码头上，映出一片金灿灿的景象。远处人群熙攘，喧嚣声夹杂着海风扑面而来。
码头边停靠着几艘商船，桅杆高耸，旗帜猎猎作响。
崔无恙的目光扫过那些商船，心中已有计较，向黑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商船那边探查一番。
随后，他们便准备搭乘商船继续前行。
“客官，快里面请！”店小二满脸堆笑，将一行人引进客栈大堂。
温照环顾四周，只见堂内陈设简朴，几张木桌旁零星坐着几名旅客，皆是行色匆匆的商贾模样。
几人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招牌早点。
温照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码头方向，那里人来人往，货箱堆积如山，搬运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真热闹，有点像金陵的码头。”温照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虽说金陵并非他的故乡，但对于已故的老头和原主而言，金陵就是家。
崔无恙闻言，伸手握了握温照的手：“若是想家了，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回去看看。”
温照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故作嫌弃：“说得好似回娘家一样，这样，我先陪你回趟你老家。”
崔无恙笑了笑，贴近温照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求之不得。”
待众人用罢早饭，天色已近正午。
回到码头时，崔无恙指了指一艘商船道：“换船只，分散行动。”
说罢，便拉着温照，带头朝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走去。
船身比官船小些，但胜在灵活精巧，甲板上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发亮，透出一股沉稳的古朴气息。
一行七人上了商船，要了四间上等舱房，各自安置妥当。
船缓缓驶离码头，波浪轻拍着船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温照躺在舱房的床榻上午睡，崔无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几分宠溺。
“不去甲板上吹风了？”
温照微微睁眼，“不吹了，吹久了头疼。”
崔无恙轻笑了一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那便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情况。”
温照含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崔无恙，闭目养神。
崔无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舱门，舱外阳光炽烈，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崔无恙语气淡淡：“他安得安稳，让他多休息会儿。”语罢，便朝甲板另一侧走去，薛淮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薛淮忽然开口：“这趟买卖，可真不容易。”
崔无恙目光微敛，低声道：“但凡与明州倭寇扯上干系的事，哪一桩容易？”
海风掠过，掀起崔无恙的衣角，他神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