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将药箱置于摆满刑讯工具的台子之上，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瓶止疼药。
他移步至周密面前，倒出两粒药丸，置于掌心：“这是止疼药，吃吗？”
“你喂我吧。”周密嘴唇干裂，仰头看着温照，微微一笑。
温照直接将手心递过去，周密低头服下药丸之际，竟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靠，你丫属狗的！”温照急忙抽回手，虎口处一个鲜红牙印，疼痛且发麻，足见对方用了不小的力气。
他对着伤口吹气，又骂骂咧咧地给自己上药。
周密却轻声笑了起来。
等温照包扎好伤口，周密也笑够了。
两人对视片刻后，沉默无言，温照率先开口劝道：“官人，既已落败，莫若少受些苦楚，尽皆和盘托出。”
“如此不好吗？”
周密摇头，反问道：“你今年几岁？”
“年关过后，十八。”温照如实答道：“除了性别与有父母之事骗了你，其他倒也并未欺瞒你。”
周密笑笑：“天真烂漫，倒是不假。”
敢情是在骂我傻白甜呢，温照撇嘴，不以为然。
“你可知道，这世间，无人能抵御权势之诱惑。”周密仿佛在追忆往昔，“犹记二十年前，我高中榜眼，却因无权无势无背景，在门下省默默无闻三年。”
“眼睁睁看着其他同届官员，或升迁或外放，每一个都如此风光无限。”
“我便知晓，为官不仅要做好分内之事，还需取悦上官，下能笼络一众同僚。”
“每一件皆需要银钱和实权。”
温照静静聆听着。
从一介默默无闻的右正言，历经五年不择手段地攀爬，周密才得以登上中书舍人之位。
此后外放为官，他便开始疯狂敛财，培植自己的势力，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与良心可言。
时至今日，他已风光了十几载，却最终沦为阶下囚。
“你的意思是，如今这所有的一切，皆是你凭一己之力得来，并未有人资助于你？”
温照摸着下巴，目光锐利，反问道。
周密眼神微闪，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原以为你会在第一时间对我唾弃不已。”
“我为何要唾弃你？”温照一脸疑惑，“这是你自己的抉择，其后果也由你自行承担，我又有何资格去评判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不会站在所谓道德上，去随意指摘别人的人生。
温照耸耸肩，缓缓说道：“欲求上进，力争上游，本无过错，只不过没了底线，这就是你最大的败笔。”
这一番话，让周密彻底哑火。
帐篷外，苏慕白静立不动，将里面的谈话听得真真切切。
待看到崔无恙从隔壁营帐走来，他方才移步上前，拦住对方去路。
“你让他单独见周密，所为何意？”崔无恙双眼微眯，语气冷峻。
苏慕白言简意赅：“周密的条件，省事。”
“莫要指使他。”崔无恙宣示主权：“温照乃是我之人！”
苏慕白亦毫不避讳：“我已付了钱。”
他付了钱，而温照收钱办事。
双方系契约关系，与北殿毫无瓜葛。
崔无恙只觉心中烦闷，温照贪财之名，于整个悬镜司可谓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