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下楼顺着佣人的指引,穿过庭院往别墅南侧走去。
那里有一个落地玻璃花房,里面种植着虞母各类名贵的植物花卉。
明日她就要进组了,不知道小陌去那里做什么。
透过玻璃,虞清看到虞砚初正蹲在过道,往里面种植着什么东西。
花团映衬下,本就容貌出色的虞砚初更像壁画上的神女,身后是坐着轮椅的虞砚陌,嘴巴正一张一合不停说着什么。
虞清慢慢走近,看到虞砚初种的竟是一株仙人掌。
她有些惊讶,虞母爱花如命,她的花房连自己都不能轻易进入,怎么会允许虞砚初在里面种植既不名贵,也没有观赏价值的仙人掌呢?
虞砚陌的声音顺着没关的花房门传了出来——
“虞砚初!你为什么不像亲近大哥一样亲近我!”
虞清闻言顿住脚步,转身躲在花房外的一棵树后。
虞砚陌唐僧一般的碎碎念,直念得虞砚初脑子发蒙,她蹙着眉不想搭理他。
虞砚陌(已黑化):“虞砚初,你是嫌弃你弟弟是个残疾人吗?”
虞砚初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虞砚陌头上,直接把他从轮椅上拉了起来。
虞砚陌不明所以,顺着姐姐的力道站起来,靠着她。
“你确实是残疾人——大脑残!”
虞砚初坐上轮椅,示意弟弟推她出去。
“推我去湖边散散心。”
虞清看着这怪异的一幕震惊坏了。
要知道虞砚陌脾气阴沉不定,暴怒下曾剪过说闲话的仆人的舌头,现在竟老老实实瘸着腿给虞砚初推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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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初到达剧组的时候,虞清已经跟着剧组拍了半个月了,并和一众工作人员都打好了关系。
片场里面,虞清正跟在导演身后,听着王导和编剧讨论剧情。
虞砚初进来没有引起其他演员的注意,虞清见她惊讶地说,“砚初,你怎么来了?”
虞砚初没有理她,上前跟导演打了个招呼。
导演笑呵呵地说,“我们的女三来了。”
是的,虞砚初拒绝了女一的角色,因为她对早逝的男主原配柳娇娇很感兴趣。
柳娇娇是男主杨方至的青梅竹马。生得花容月貌,娇气任性,嫁给男主后却因生不出孩子,被吃人的封建礼制磋磨地抑郁而终。
杨方志写生回来发现妻子死去,大受打击。
几年后来到海边度假,与清纯质朴的渔女小清相遇,相知,相爱。
两人经历一系列与封建势力的抗争失败后,男主和女主最终乘船驶入暴风雨来临的大海,殉情而终。
柳娇娇这个角色比起女主更为复杂,统共却只有三场戏:
前期生机勃勃,鲜活生动;
中期婚后敢于抗争封建礼制;
后期因丈夫的逃避,抑郁成疾,退步妥协纳妾,不到19岁就去世了。
杨方志少年时期由高昂维扮演。
他童星歌手出身,长得高大英俊,这是他转型的第一部电影,因此十分重视。
他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听闻剧组来了一个大美女,还跟自己有对手戏,十分好奇。
前两场青梅竹马的戏,虞砚初嬉笑怒骂,娇里娇气把握得很好,很快就过了。
比较难的是最后一场:
柳娇娇病重之时突然回光返照,穿上大婚之时的婚服,描眉画眼。不顾下人的阻拦骑着马,逃出狭隘逼仄的杨家,从马上跌落后去世。
场务开始驱散围观的人,“各部门注意!第129场开拍!”
虞砚初穿着白色寝衣坐在梳妆台前,伸出纤纤玉指涂着胭脂,嘴里轻声哼着。
“恰便是呖呖莺声花外啭,行一步可人怜。”
她左右看了看,还不满意,对一旁的侍女小瑛说,“去把我的婚服拿来。”
小瑛是柳娇娇的陪嫁丫鬟,见小姐难得兴致这么高,“嗳”了一声就去厢房找衣服去了。
等服侍完虞砚初穿上喜服,小瑛看着铜镜里面的虞砚初,柳眉红唇,原本就出色的容貌在妆后更加盛极。
“少夫人,您比外面的牡丹花还美。”
“您别着急,柳夫人让我跟您说她去庙里寻了个偏方,等您病好了保证能生个男娃。”
虞砚初不接话,轻甩衣袖,向门外走去,嘴里还在哼着。
“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青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
小瑛在后面追着,“少夫人,您还吹不得风——”
虞砚初不理会向她行礼的下人,一路走到马房。
“卡——”王导喊了一声,“过了,再补拍几个镜头。”
剧组的化妆师上前来给虞砚初补妆。
围观的高昂维忍不住去观察虞砚初,她正微仰着头,任由化妆师在给她补妆,造型师同时也在整理她的戏服。
下场戏有雨,道具组已经做好了准备。
常务喊开始以后,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虞砚初不顾佣人的阻拦,翻身上马,掉转马缰让马在原地打了个转,直接跑出了杨府。
她越跑越畅快。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虞砚初绮丽绝美的脸,她脸上的神情癫狂,是一种歇斯底里、疯狂堕落的美艳。
但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她略微夹紧马肚,一勒缰绳,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抬头望天。
她手里的鞭子指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久久无言。
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未饮心先醉,眼中流血,心内成灰。”
身后传来杨府佣人呼喊大少奶奶的声音。
虞砚初在此时却忽然笑了——
一个带着嘲弄的微笑,却是剧本上没有的。
王导没有喊卡,一旁的高昂维看着绝望的虞砚初,心里一动,突然真的代入角色,为虞砚初饰演的柳娇娇而揪心。
半晌,他推了推旁边的虞清,“诶,你俩认识?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一向温柔示人的虞清,却冷冰冰地说,“没有。”
从马上昏倒摔下的柳娇娇,只留下一句“我恨”就去世了。
没人知道她恨的是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是恨把她扔在杨家逃避的丈夫,还是恨这个吃女人的时代。
杨老太太听闻柳娇娇死不瞑目,道了声晦气,让下人把她的眼皮缝上。
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王导欣慰地笑了笑:“难怪老杨说你有天赋,一遍过。”
王导的话刚说完,系统开始播报: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