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转身,正要离开,身后猛然响起女子惊喜的喊声。
“大嫂?你去哪了呀,我寻了你好久。”
桃林深处,几道身影向她走来。
谢佩瑶一袭粉金流纱裙,行走间,衣裙荡漾,如朵朵桃花在她脚底绽放。
女子明眸善睐,娇俏可人,无视身后好奇的目光,气喘着跑向她。
姜姒暗松一口气,还好,还来的及。
手臂被挽住,谢佩瑶歪在她身上,鼻尖轻嗅,软萌感叹,“还是在大嫂身边舒服,嫂嫂身上的味道……咦?不对,大嫂身上怎么会有二哥的味道?”
小丫头皱眉,鼻尖贴在她颈间用力嗅了嗅,“确实是松木香,大嫂刚刚是与二哥在一起?”
姜姒眸光闪铄,心虚推开她,娇嗔,“兴许是上香的时候沾染上的,站好,老夫人知道又该说你了。”
“奥。”谢佩瑶站直身子,手却还拉着不放。
“佩瑶,不与我们介绍一下吗?”一黄衣女子领着几位小姐款款走来,瓜子脸,长相清秀,身材寡淡修长。
几双视线不加掩饰的打量姜姒,见她穿着简单,发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素钗,腕间与脖颈均空无一物。
几人脸上浮起不耐,谢家人真是越来越落魄了,堂堂谢家嫡女,竟与一个破落户拉拉扯扯。
“诗韵姐姐,这位是我家大嫂,姓姜。”谢佩瑶笑吟吟介绍,“大嫂,这位是庞家二小姐,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呢。其馀几位均是王家,荣家,李家的小姐,我们刚刚在玩曲水流觞,大嫂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谢家大嫂,姜氏?
几位小姐面面相觑,目露嫌恶。
谢家大房买妻冲喜的事,满京都都知道了。
一红衣女子皱眉不悦,“谢佩瑶,我们拿你当朋友才许你同我们一起,你怎能随意拉一个冲喜的农家女过来,她懂什么是曲水流觞吗?”
另一青衣女子走上前,以团扇掩住口鼻,围着姜姒转了一圈,神态高傲。
“模样生的倒是不错,你运气可真好,被谢家大夫人买了去,若是被卖去青楼,以你这姿色,定也能赚个花魁当当吧。
“噗嗤。”其馀女子掩面娇笑。
谢佩瑶板起脸,双手掐腰,“荣宝儿,你……”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她被姜姒拉到身后。
谢佩瑶不满,气恼低喊,“大嫂,她羞辱你,你让开,我才不怕她。”
“嘘,别气,发脾气前先看看处境。”姜姒轻拍女子脊背,眸色冷淡,“人怎能与畜生计较,难道狗了咱们一口,咱们还能咬回去么?”
谢佩瑶愤愤不平,“那也不能白白被欺负。”
“自然不会白白被欺负,狗咬了人,当撕开狗嘴,拔了牙,剪了舌,让它再也无法咬,无法叫。”女声又轻又缓,如清风拂面,却让人听了脊骨发寒。
荣宝儿面色白了白,看了眼四周。
今日法华寺桃花初绽,京中不少公子和小姐都来了。
女子名声尤为珍贵,若闹起来,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咬牙低声警告,“谢佩瑶,你疯了,还不快让她闭嘴,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谢家的名声不要了么。”
谢佩瑶躲在姜姒身后,闻言白了她一眼,小声嘀咕,“现在知道怕了,刚干什么去了。”
大嫂连她二哥都不怕,会怕你一个弱女子?
“你……谢佩瑶,枉我们把你当姐妹,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荣宝儿绞着团扇下的流苏,一张脸急的通红,“以后你休想再找我们。”
“不找就不找,谁稀罕。”谢佩瑶咬唇,眼底划过落寞。
还以为终于有人不嫌弃她,愿意同她玩耍,没想到……
“确实瞎,毕竟,狗眼看人低。”姜姒揽住谢佩瑶肩头,点点她粉嫩的脸颊,宠溺轻笑,“你啊,以后可得擦亮眼,有些畜生最喜欢披着人皮,装模作样。”
一口一个畜生,荣宝儿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怒火冲塌理智,她捏着团扇,尖声叫嚣。
“贱人,你一个卑贱的农女也敢对本小姐如此不敬,来人,掌嘴!”
随行来的几个女子见状,纷纷后退,意欲与她撇清关系。
庞诗韵眸光闪了闪,抬眸与远处和尚对视一眼,唇角微扬,微不可察的点头示意。
谢家大少夫人竟是个满嘴脏话的泼妇,也好,她此次来法华寺的本意便是要毁了谢家百年清誉。
上一次让谢砚逃了,这次就拿谢佩瑶开刀。
动手前,先看场戏也无妨。
一个翠衣丫鬟恶狠狠朝姜姒走去,捋起衣袖,抬手作势要打人,
“敢对我家小姐不敬,你有几条命够赔?”
巴掌朝姜姒脸上扫去,锋利的指甲闪着寒光。
围观的人不忍皱眉,
“这是谁家的丫鬟,手段怎么如此恶毒?看这架势,是要毁了那位夫人的脸啊。”
“是荣家的,人家与庞相爷有姻亲,嚣张跋扈惯了,与她对上,那位夫人怕是惨了。”
春风扫动桃枝,粉嫩花瓣如雨般潇潇洒洒落下。
隐藏在暗处的影卫见状,眉头微蹙,手按在剑柄,眼底杀机毕露。
正要出手,下方的白衣女子动了。
姜姒莲步微移,侧身躲过掌风,抬手抓住丫鬟手腕。
水袖翻飞。
“啪!啪!啪!”几声脆响。
翠衣丫鬟被扇的两眼发蒙。
全场震惊。
暗卫放在剑柄上的手抖了抖,木然的表情龟裂。
主子似乎多虑了,大少夫人这战斗力,谁还敢欺负她。
“姜氏,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伤我荣家人。”荣宝儿气急败坏。
庞诗韵靠着丫鬟,急切担忧的上前,“荣妹妹别气坏了身子,大家都是姐妹,万不能因外人伤了和气,佩瑶妹妹你快让……姜小姐同荣妹妹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荣宝儿冷哼,“除非她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不然休想让我饶了她。”
“这……佩瑶妹妹,你也知道荣妹妹的脾气,她性子直,有口无心,可你身边这位小姐,未免太过得理不饶人,不如就按照荣妹妹的意思……让她跪下,磕三个响头?”庞诗韵一脸公正,充当和事佬。
姜姒没有开口,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杏眸中滑过玩味。
谢佩瑶会如何选?
人心难测,她见过太多的忘恩负义,东郭先生与狼的事屡见不鲜。
虽已打算救她,可若真是个白眼狼,那就得换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