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风裹挟着沙砾与肃杀，吹过铁壁般高耸的城墙。
旌旗猎猎，禁军披甲执锐，目光如鹰，巡视这片承载帝国荣光的土地。
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城门时，连一向活泼的蓝纱也不由自主安静下来，被这皇都的威严所震慑。
墨羽肩头的小白猛地炸了毛，尾巴直竖，狐眼圆睁，紧张地扫视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刃与整齐划一的步伐。
它“呜呜”低鸣，缩向墨羽颈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对这陌生而肃杀的环境既害怕又好奇。
镇北将军蓝玉早已在城门口等候。他未着铠甲，只穿一身藏青常服，眉宇间却仍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沉稳气度。
那张刚毅的脸，在看见女儿蓝纱时瞬间柔和下来，露出真切的笑容。
“爹！”
蓝纱如一只归巢的小鸟，欢快地扑进父亲怀里。
蓝玉大笑着张开双臂接住女儿，在她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声音洪亮：
“回来就好！在宗门没给你爹丢脸吧？瞧你这精神头，可比出门时强多了！”
说话间，他已看向墨羽几人，目光在墨羽那张俊朗且黑发红瞳特征明显的脸上稍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爹，这就是我常提的墨羽师兄！还有商莜莜师妹、林瞬光师姐和柳恨烟师姐！”蓝纱迫不及待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师兄可厉害了，不但修为高，养鸡也特别在行！我们赤鸢峰的白灵鸡……”
墨羽轻咳一声，适时打断了她关于养鸡的长篇大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墨羽，见过蓝将军。一路前来，多有打扰。”
“墨羽小友不必客气，”蓝玉回礼，语气十分和气，“小女性子顽皮，在宗门多亏你们照顾，蓝某感激不尽。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府中休息！”
镇北将军府虽不及皇宫华丽，却另有一派开阔豪迈的气象。
宴厅里，原木长桌上摆满了北地特色的酒菜：大块烤兽肉、整只炖鸡、盆大的面饼和烈性的烧刀子酒，气氛粗犷热烈。
身为主人，蓝玉热情招呼众人入席。酒酣耳热之际，他再次举杯，目光郑重地望向墨羽。
“墨羽小友，”他声音沉稳，“这丫头寄来的信里多次提到，你在赤鸢峰对蓝纱多有照顾。她性子活泼，耐不住修炼的枯燥，能在短时间里有这样的进步，多亏了你这位师兄的引导和包容。”
他举杯示意，“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话。感激之情，尽在酒中。”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墨羽立刻举杯回敬：“蓝将军言重了。同门之间，互相扶持是分内之事。蓝纱师妹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能有今日成就，全靠她自己努力。”
他语气谦逊，心下却因蓝玉那豪爽中透着审视的目光而暗自警觉——这位镇北将军，绝不似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啾啾！”
坐在墨羽身旁特制高凳上的小白，早已被眼前一大块烤得喷香的烤肉吸引，把之前在城门口的警惕忘得一干二净。
它两只前爪扒着桌沿，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前凑，鼻子一动一动，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尾巴像小扫帚似的在凳子上扫来扫去。
墨羽见状，无奈一笑，亲自用匕首切下一大块，仔细吹凉后，放进它面前的碟子里。
小白立刻满足地哼唧一声，埋头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油光，偶尔还发出护食的“呜呜”声，逗得一旁的蓝纱忍不住笑了。
坐在长桌角落的柳恨烟，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身姿端正，用餐仪态优雅得不合时宜，始终安静地吃着东西，细嚼慢咽，几乎不说话。
只是偶尔，她会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看似无意般扫过主位旁的墨羽。
林瞬光则再次上演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戏码。
她试图与柳恨烟搭话，从“柳师妹，这肉烤得火候恰到好处”到“月色似乎格外清冷”，但得到的依旧是无视。
在碰了一鼻子灰后，她无奈放弃了。
接下来，她打算去找老朋友蓝玉聊会儿天，吹吹牛。
“蓝将军，您府上这些亲卫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一看便是百战之兵。”
林瞬光端起酒杯凑近。
蓝玉眼中泛起兴致：“林小友不仅身手不凡，对军中事务也有见识？”
“略懂一二。”
林瞬光微微一笑，随即与蓝玉聊起北境武风、军中搏杀技巧，甚至排兵布阵也能说出几分见解。
她言语犀利，句句切中关键，蓝玉越听越是惊讶，眼中渐露佩服。
二人畅谈不绝，一时驱散了林瞬光因柳恨烟而生的忧郁。
而商莜莜，自从一开始看到蓝纱与蓝玉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情互动，心中便满是羡慕与落寞。
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心不在焉，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思绪早已飞回了远方的宰相府，飞回了母亲身旁。
宴会进行至中途，蓝玉借口与墨羽投缘，邀他去看一件珍藏的兵器，将其带进了一间僻静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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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合上，室外的喧嚣与酒气便被隔绝。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亮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图与几柄古朴战刀。
蓝玉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转为凝重。他屏退侍从，房内只余二人。
“九殿下。”他压低声音。
墨羽瞳孔微缩，面上仍平静：“蓝将军，我早已不是皇子，当不起这称呼。”
蓝玉摆手：“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此行目的，我约略能猜出一二。但恕我直言，如今皇都局势微妙，甚至凶险。”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低：“陛下近年对九龙宗等修仙宗门影响力过大、掣肘皇权之事，日益不满。暗中不仅培植皇室修士，更可能与某些来历不明、行事诡秘的势力有所接触。”
墨羽心头一凛。
蓝玉续道：“殿下身为流落在外的前皇子，又有宗门背景，此刻突然归来，极易被卷入权力漩涡。在某些人眼中，您或许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在另一些人眼中，您或许……便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话语如北地寒风，带着刺骨凉意。
“多谢将军坦言。”墨羽沉声道，“墨羽此行，只为私事——欲将母亲遗骸迁出冷宫，妥善安葬。对朝局权争，毫无兴趣。”
蓝玉看他一眼，叹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殿下，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他略一停顿，压低声音，“尤其要小心国师。此人深不可测，所图恐怕远超想象。”
与此同时，宴会厅外，商莜莜被一位老嬷嬷引到一旁。
“小姐，”老嬷嬷递上一封密信，“这是夫人设法托人送来的，嘱咐务必亲手交给你。”
商莜莜心中一紧，走到廊下拆信。
母亲的信前半多是牵挂与叮嘱，可最后几行却令她脸色骤变：
“……近日宫中似有异动，陛下身边影卫频繁调动，暗探四出，或与‘九皇子现身九龙宗’的传闻有关。局势不明，暗流涌动。若你见到殿下，务必提醒他千万谨慎。”
信纸在她指间微微发颤。
母亲的警示与蓝将军方才找墨羽的私下谈话不谋而合，像两道冰水灌入心底，凝成强烈的不安。
她不由得望向墨羽离去的方向，眼中忧虑深重。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蓝玉为众人安排了干净舒适的客房。
墨羽独坐房中，窗外是皇都特有的寂静，带着几分苍凉。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两枚玉佩，一暖一寒，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蓝玉凝重的话语，以及商莜莜在宴会后私下递来的密信内容。
“移墓之事，恐怕不会顺利了……”他低语。
柳恨烟的房间离他并不远。
她静静地伫立在窗前，望向墨羽房间的方向。
夜风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之处，是碧波剑鞘的丝丝凉意。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
“师兄……棋局已然定下，风暴即将来临。这一次，你我都已无处可逃。一同沉沦，不好么？”
林瞬光那边则是吹牛皮吹上瘾了，加上又喝了不少烈酒，回房后倒头就睡，睡得特别香。
商莜莜与蓝纱同住一室。
烛光下，商莜莜眉头紧锁，低声向蓝纱转述了母亲密信的内容。
蓝纱轻声安慰：“师兄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也泛起一丝不安。
深夜，巡逻士兵的脚步沉重而规律，更显得四周漫长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