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竹屋小院里，林瞬光一把拉过还没搞清状况的蓝纱，将她与商莜莜拢到身边。她个子最矮，却俨然一副大姐头的气势，开始布置任务：
“我们是一个团队。待会儿墨羽进来，莜莜主攻，我负责策应和武力保障。至于蓝纱你”她目光落在蓝纱茫然的脸上，干脆地一挥手，“你就负责‘造声势’！站在旁边用最凶的眼神瞪着他，明白吗？”
蓝纱现在还没有搞清状况，小声问道：“师、师姐我要瞪墨羽师兄？为什么呀？他人不是挺好的难道是因为他欠我和莜莜每人一百灵石没还？那也不至于吧。”
她所能想到最严重的事，大概就是欠钱不还了。
林瞬光被这天真的问题噎住，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比欠钱严重多了！他欠的是情债、是良心债！他骗了莜莜的感情，说不定下一个就骗你，骗心骗身，最后连你的灵石也一并卷走。总之你听我指挥，我让你瞪眼就瞪眼，让你握拳就握拳，懂了吗？”
“哦懂了。”
蓝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摆出凶狠的表情。可惜配上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只显得更呆了几分。
林瞬光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大步走到院中唯一的竹椅旁坐下。
“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守株待兔，等那个负心混蛋回窝！”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只色泽油亮、香气诱人的烤鸡腿。她递了一只给商莜莜：“喏，先吃点，补充体力。待会儿才有力气吵架。”
她又指了指竹椅，“这椅子我先坐，待会儿换你。我和蓝纱会一左一右站在你身边，给你撑场面。”
商莜莜愣了一下，接过鸡腿。
温热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竟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她确实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这丫头，安慰人的方式倒也别致。）识海中，白芷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不过，瞬光，适可而止。墨羽毕竟是赤鸢峰正式弟子，他阿姐可是化神期大能，极其护短，别真闹得不可收拾。）
“放心啦，白芷姐，”林瞬光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在神识中满不在乎地回道，“我有分寸。只是让莜莜把憋了十年的话说出来，不然她真要憋出心魔了。”
她舔了舔嘴角，眼里闪着光，“再说了，瓜都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就在赤鸢峰竹屋内“复仇者联盟”严阵以待的同时，远在宗门坊市的“万物可当”典当铺内，苏灵音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绒布擦拭着她的墨镜。柜台上，一枚刻有棋盘纹的玉符正泛着微光。
她拿起玉符，神识扫过其中讯息：“没哭了在吃鸡腿等人”
苏灵音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的神识一动，一道带着慵懒语调的传音，便精准地送到某人的识海中。
墨羽正与凌霜牵手走在返回赤鸢峰的石板路上，忽然感到有什么落入识海。
他神识一探，耳边响起苏灵音独有的嗓音：
“墨羽，峰上新来的那两只小雏鸟，性子挺野，正在窝里扑腾。你回去当心些，别被啄了眼，还傻傻地送灵石。”
墨羽听得有些茫然。
小雏鸟？
他只当是苏灵音日常的调侃，便回了个“收到”的神念，没再多想。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身边这个人。
凌霜依旧清冷绝尘，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周身因“年轻可爱的师妹”而生的、若有似无的低气压，已在墨羽一路的温言软语中彻底消散。
“所以凌霜，你真的不用担心，”墨羽捏了捏她微凉的手指，语气诚恳，“我对她们，只是师兄对师妹的教导之谊，绝无半分逾越。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任何时候都是。”
凌霜墨黑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被他握住的手指轻轻回勾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就在墨羽以为这事已翻篇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她们的灵力掌控有些粗糙。明日你若教导她们大小周天运转路线，我可以在旁，帮你看看。”
墨羽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暖，脸上绽开笑容。
凌霜这分明是退了一步，用她特有的、别扭的方式表达接纳，甚至愿意出手指点。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太好了！凌霜你愿意指点，那是她们天大的福分！”墨羽十分高兴，忍不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家凌霜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人美心更善”
凌霜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故作镇定地目视前方，却没有推开他。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气氛温馨甜蜜。
墨羽看着身旁女子完美的侧颜，心里盘算着赤鸢峰未来人手充足、欣欣向荣的美好图景，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至于“阿姐的警告”？
早已被这温馨的氛围冲散，丢到了脑后。
他牵着凌霜一路走去，没过多久，便望见了那片熟悉的山坡。
坡上养着白灵鸡，坡下正是那间熟悉的竹屋。
商莜莜她们的屋里亮着灯，门却关着。
“她们还没休息。”墨羽对凌霜说道，随即走向自己的竹屋，推开院门。
竹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内的景象，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商莜莜端坐在正对门口的竹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抓膝盖，用力到指节泛白。她脸上泪痕未干，带着不自然的红晕，一双黑眸却异常明亮，径直望向他，毫不回避。
那目光里情绪翻涌——有悲伤，有愤怒，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旁的林瞬光不慌不忙啃完最后一口鸡腿肉，抬眼看到他，眼中闪过看戏的神色，甚至还晃了晃手里光秃秃的骨头，像是在说“你可算来了”。
另一侧的蓝纱则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神躲闪，刚对上墨羽的视线就慌忙低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她试图摆出凶狠的表情，却只显得格外滑稽。
空气，在门开的这一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墨羽脸上的笑容僵住，牵着凌霜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凌霜也感受到了这异常的气氛，美眸微眯，清冷的目光扫过屋内严阵以待的三人，最后落在商莜莜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眸上，周身的温度开始无声地下降。
院子内，气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