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峰的清晨，总弥漫着一股独特的生机。
这里没有云雾缭绕的仙气，也没有钟鼎之声的肃穆。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只白灵鸡此起彼伏的“咕咕”声，混杂着灵谷饲料的清香，以及一个忙碌的身影。
墨羽提着特制的竹编食桶，黑发在晨风中微动。他赤红的眼瞳专注地扫过争相啄食的灵禽。
这些白灵鸡羽色鲜亮，精神抖擞，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虽然听起来不那么仙风道骨，但这些灵鸡却是赤鸢峰如今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墨师兄！墨师兄！”
一名外门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峰，手里扬着一枚玉简：“宗门刚发布了广招门徒的公告！各峰都要派人去大殿值守，负责接引考核通过的弟子！”
墨羽接过玉简，神识微动，光幕展开。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招徒标准和流程，直到瞥见公告最下方那行极易被人忽略的、似乎是临时增添的附注小字——
「原圣女林瞬光，日前已归宗，同行者有一少女。」
嗡——
仿佛有根无形的弦，在脑海中骤然绷断！
墨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指尖变得冰凉，连竹编食桶都差点脱手。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
林瞬光！她回来了！
那个在“原着”里，会因为莫名冲突，最终一剑将他斩杀的凤傲天！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该死的剧情难道真的无法避开吗？他明明已经如此低调，只是个养鸡的！
“墨师兄？你没事吧？”外门弟子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没事。”墨羽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辛苦了，我已知晓。”
送走传讯弟子，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回自己的竹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
“吱？”蹲在他肩头的小白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不安，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脖颈，琉璃般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她回来了小白，她回来了”墨羽低声喃喃，既像是在对小白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冲到床边，从最隐秘的储物袋底层，飞快地掏出三样东西：
一掷千金符：一张金光流转、符文复杂的符箓。超远距离随机瞬移的保命底牌，价值堪比一座小型灵石矿。
百变易容丹：一瓶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丸。能完美改变形貌、气息也变，跑路必备。
三日遁地锥：一柄土黄色、毫不起眼的梭形法器。短程土遁利器，专克各种禁制围堵。
这是他的“苟命三件套”！
墨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它们状态完好，灵力充沛，这才松了口气，将它们重新贴身藏好。
有了这些，就算真对上林瞬光，至少至少能跑吧？
“臭小子，躲屋里干嘛呢？”
清亮又带着点慵懒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墨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这才打开门。
只见苏灵音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打扮，扎着丸子头，墨镜推到了额顶，露出一双狡黠灵动的红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姐。”
“宗门招新的事儿知道了吧？”苏灵音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种杂事，正是锻炼你能力的好机会。我们赤鸢峰能不能招到新鲜血液，就全看你的了。”
墨羽嘴角微抽：“阿姐，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苏灵音站直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招人的事儿，你全权负责。要是招不到人，未来三年的鸡饲料，你都自己掏灵石买。”
墨羽：“”他就知道！
“我呢，”苏灵音扶了扶墨镜，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典当铺那边积压了不少事务，得赶紧去处理一下。你就好好‘锻炼’吧。”
说完，不等墨羽抗议，身上灵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干脆利落地下山去了。
那方向确实是通往山下的典当铺，但墨羽总觉得，阿姐这“躲清闲”也躲得太积极了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那份玉简，准备前往宗门大殿。
刚走到赤鸢峰通往主峰的山道岔路口，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凌霜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株冰莲，白发如雪，容颜绝世。
她看到墨羽，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招徒？”她目光落在墨羽手中的文书上，声音清越。
“嗯，”墨羽点头，“得去大殿那边值守。”
“我陪你。”凌霜说得理所当然。她如今瓶颈又松动了，但未完全突破。加之对墨羽的依赖日深，只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心境格外安宁。
墨羽心头一跳，连忙摆手：“不用！师姐，招新琐碎得很，无非是登记、问询、应付些心高气傲的少年人，枯燥乏味。你刚刚瓶颈松动，正该安心闭关，冲击化神期中期，怎能被这些杂事耽误？”
他心想，自己此行可能要应对麻烦（“凤傲天”或她带回来的“少女”），不宜让凌霜跟着。
凌霜闻言，眸光微微沉敛，周遭空气仿佛都冷凝了几分。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墨羽身上，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不愿我同行？”她盯着墨羽的眼睛，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墨羽知道她不高兴了。“是嫌我碍事，还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委屈和醋意，“不想让我见到新入门的师妹？”
墨羽：“”
他心头一紧，看着凌霜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眸子，知道今天不哄好是别想走了。他左右看了看，幸好无人经过，便伸手轻轻揽住凌霜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胡说八道什么？”他放柔了声音，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我哪是这个意思？我是心疼你，不想你被那些无聊的人和事烦扰。你安心闭关，早日突破，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说着，他低头，在她微凉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随即一触即分。觉得不够，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凌霜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薄红，如同冰雪初融，染上霞光。
她长而密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原本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被这亲昵的举动和温柔的话语驱散得无影无踪。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羞赧，“那你早些回来。”
“好。”墨羽笑着又揉了揉她的发顶，看着她化作剑光飞向闭关洞府，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哄道侣也是个技术活。
他掂着手里的任务文书，无奈地走向宗门大殿。
肩头的小白兽“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表达同情。
墨羽心想：“阿姐躲清闲，凌霜去闭关，就剩我一个苦力。还得时刻提防着随时会跳出来给我一剑的凤傲天赤鸢峰招生办主任这活儿，太难了！”
他抬头望向九龙宗上空湛蓝的天穹，阳光正好。但他却感觉，一朵名为“林瞬光”的乌云，正朝他这小小的养鸡场飘来。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