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凉风轻拂。
墨羽踏着月光，从主峰后山返回赤鸢峰。
凌空那番“红鸾星动”的戏言，以及他热心推销孙女的架势，仍萦绕在墨羽心头。
他摇头失笑，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压下，低语道：“什么红鸾星动，虚无缥缈。我只想安稳度日，远离是非。”
对他而言，眼前平静的生活，远比那位素未谋面、据说“宜生养”的姑娘更重要。他加快脚步，像是要甩开那突如其来的“缘分”。
赤鸢峰在月色中一片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百灵鸡的低鸣，更显幽深。
走近竹屋小院时，墨羽脚步一顿——自己屋子的窗口，竟透出微弱的灯光。
“阿姐回来了？”他略感意外。
苏灵音此次外出并未告知归期，这突然的归来令他心生亲切，却又隐隐觉得不对。
他推开竹门，“吱呀”一声轻响回荡在夜色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轻松骤然消失，瞳孔猛然一缩。
屋内一片狼藉，如同遭了窃贼。
他的目光定格在床榻——苏灵音斜靠在那儿，平日里的灵动消失无踪，只剩一身狼狈。
双丸子头发型早已散乱，几缕湿发混着干涸的血迹，紧贴在她苍白的脸颊。
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沾着暗沉的血点。她身上的劲装多处破损，大片暗红血迹掩盖了原本衣色。
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单薄无力。
那柄花哨的千机伞被弃在床脚，伞面布满尘土与血污，暗淡无光。
“阿姐！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墨羽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骤然断裂。
穿越以来的谨慎、对林瞬光的忌惮、所有“苟住发育”的计划——在这一刻，全被一股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垮。
那是难以抑制的恐慌与愤怒。
他几步冲到床前，膝盖重重撞上床沿，却浑然不觉疼痛。
墨羽伸手想查看苏灵音的伤势，指尖却因惊怒而发颤，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别动，我这儿有金疮药，还有长老之前给的保元丹……”
这一刻他清楚意识到：无论这个总爱逗他、欺负他、用债务将他拴在身边的阿姐有多么不靠谱，这些年在赤鸢峰的相依为命，那些看似玩笑的打闹与关怀，早已在他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苏灵音强忍剧痛，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怎么，小羽儿这是担心阿姐了？”
她试图抬手去捏他的脸，却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只好放弃。
“一点小伤，看着吓人而已，你阿姐我命硬得很。”
在墨羽执拗的注视下，她撇了撇嘴，用嫌弃的语气描述起经过：
“回来路上，遇到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女人！话都说不利索，非要抢我的东西。”
她越说越来劲，差点想坐起来比划，被墨羽按住：
“我直接把她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哼，跟她讲道理简直是浪费口水！”
她龇牙咧嘴地补充，语气充满不甘：
“要不是她打不过就叫人帮忙，我非把她那个显眼的大屁股踹烂不可！”
墨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苏灵音苍白的脸色和触目惊心的血迹上，对她是否打赢、对手屁股大不大这些细节，完全左耳进右耳出。
“别说这些了！”墨羽打断她，眉头紧锁，“你到底伤得重不轻？筋脉有没有事？要不要现在请药堂长老来？”
苏灵音白了他一眼，再三保证只是灵力消耗过大，加上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墨羽感知到她体内元婴虽弱却未溃散，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倒了杯温水，回到榻前小心扶起她，让她小口喝水。
苏灵音虚弱得抬不起手，却始终用那双赤红眼眸静静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欣慰而复杂的笑意。
墨羽一边照顾，一边在心里立誓：无论伤她的是谁，这仇他记下了。
什么谨慎隐忍，在他在意的人受伤时，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