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伪造者》剧组来了帮生面孔。
一拨人眼神贼亮,腰杆笔直,走路带风,看谁都象是在审讯犯人。这帮人平时就在片场外围溜达,扫地的姿势标准得象是在排雷。
另一拨人一个个满脸横肉,骼膊上纹着带鱼——哦不,是过肩龙,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江辰吧唧了一下嘴,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导演从哪找来的神仙选角?这帮哥们儿,一个个看着都象是背着半本刑法的。
那股子从号子里刚放出来的馊味儿,简直是浑然天成啊!这都不用演,往那一蹲就是个犯罪团伙!”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外号叫“阿龙”的壮汉。
那家伙脸上那道疤,还有看人的眼神,阴狠、毒辣,还带着一丝对社会的深深恶意。
“这才是我要找的感觉啊!”江辰一拍大腿,“跟人家比起来,我那点猥琐也就是流于表面,还得深挖!必须得向人家学习!”
想到这,江辰也不嫌脏,提了提往下掉的破裤子,凑到了阿龙身边。
阿龙正蹲在地上,烦躁地抽着闷烟。
他是虎爷手下的金牌打手,这次带着几个兄弟混进剧组,那是带着任务来的,就是绑架那位传说中的“南派祖师爷”。
正琢磨着怎么下手呢,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
乱糟糟的鸡窝头,油腻的胡茬,还有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阴鸷眼睛。
“江……江爷?”阿龙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烟头差点烫着嘴。
“兄弟,这气质不错啊。”江辰自来熟地蹲在阿龙旁边,递过去一根皱巴巴的烟卷。
“练过?这眼神够狠,以前在哪条道上混的?”
江辰这话其实是在夸人家演技好,入戏深。
但在阿龙耳朵里,这就是来自行业大佬的“查户口”啊!
他心里咯噔一下:卧槽!不愧是祖师爷!一眼就看穿了老子的底细!这是在敲打我?
“咳……那个,江爷好。”阿龙赶紧把烟接过来,手都有点抖,“也没混过啥,也就是瞎混,混口饭吃。”
“谦虚了不是?”江辰拍了拍阿龙那满是纹身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你刚才那个吐痰的动作,还有那个看女场务屁股的眼神,绝了!
那种贪婪中带着猥琐,猥琐中又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太到位了!教教我呗?”
阿龙冷汗都下来了。这特么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祖师爷这是在暗示我办事不力,只知道看娘们?
“江爷您说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装什么大尾巴狼啊。”阿龙赶紧低头,一副孙子样。
江辰一看这哥们儿还挺腼典,心思一动。既然是同行(演反派的),那就交流交流业务。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神神秘秘地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刚画好的伪钞。
“来,兄弟,你是行家,帮我掌掌眼。”
江辰把那张钱往阿龙手里一塞,压低声音说道:“你觉得这玩意儿,能不能以假乱真?能不能骗过那些眼尖的?”
阿龙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纸。触手温润,轫性十足。
他只看了一眼,那线条的流畅度,那微缩文本的清淅度,还有那个会变色的防伪标……
这特么是假的?这特么比真的还真啊!
“大大大……大师……”阿龙嘴皮子都在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圆,“您这话说得……这就是真的啊!这手艺,神了!真的神了!”
阿龙这回是真服了,他跟着虎爷也见过不少所谓的“高仿”。
但跟手里这张比起来,那些就是擦屁股纸!这张钞票,简直就是艺术品!
江辰得意地嘿嘿一笑,把那张钱拿回来,“我也觉得这次的感觉对了。就是那个凹凸感,还得再打磨打磨。
做咱们这一行的,那是得把灵魂都刻进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不远处,正在假装搬箱子的便衣警察小李,清淅地听完了这段对话。
小李手一抖,差点把道具箱子砸脚面上。
“报告赵队!嫌疑人极度嚣张!”小李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咬牙切齿。
“他正在向团伙成员展示伪造技术!还嫌弃咱们国家的防伪技术太容易破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监控车里,赵建国气得把保温杯盖子都捏扁了。
“好狂的口气!给我盯死他!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江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极度危险”的标签,还在那跟阿龙探讨艺术。
“兄弟,咱们剧组这道具太次了。”江辰抱怨道,“我想搞点那种……你懂的,那种有分量的,能让人血脉偾张的真家伙。”
江辰指的是真正的印钞纸和专业刻刀,或者那种能带来压迫感的大型印刷机模型。
但在阿龙听来,这话的信息量就大了去了。
有分量?血脉偾张?真家伙?这位爷是想干票大的啊!果然是干国际大买卖的,看不上这种小打小闹!
阿龙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事儿必须得办成。要是能把这位爷拉拢过来,虎爷以后还不得把他供起来?
“江爷,您要是真想看……‘真家伙’。”阿龙凑到江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知道个地儿。那是我们老板的一间……咳,‘画室’。
里面啥都有,设备那是相当齐全,绝对能满足您的须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去我们的画室指导一下?”
“画室?”江辰眼睛一亮。
他自动脑补了一个充满艺术气息,堆满各种颜料、纸张和专业设备的道具制作间。
这群演不简单啊,居然还有自己的工作室?看来是专门接这种黑帮片道具外包的团队。
“去啊!必须去!”江辰一拍大腿,“我都忍了好几天了,这剧组给的道具太次了!全是糊弄小孩的!早就想去看看真家伙了!”
阿龙一听,腿肚子都转筋了。真家伙?大师这是要看我们的印钞机生产线啊!这是要视察工作啊!
“有!肯定有真家伙!”阿龙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德国进口的!
精度绝对够!只要江爷您肯出手,咱们那就是强强联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行!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就走?”江辰是个急性子,他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绝对不能忍受劣质道具。
“走走走!车就在外面!”
江辰把军大衣一裹,回头冲着正在不远处跟人吹牛逼的导演喊了一嗓子:“张导!我去采个风!体验一下生活!晚饭别等我了!”
张磊导演正讲得唾沫星子横飞,一听这话,刚想劝阻:“哎!江老师,这这这……”
旁边沉曼一把拉住导演:“别管他。江爷这是入戏了,他是体验派,拦着他容易出戏。让他去吧,这是艺术家的必经之路。”
张导看着江辰钻进那辆一看就是报废边缘的破金杯面包车,挠了挠头。
“这体验生活,也太接地气了吧?那车看着象要把人拉去卖了似的。”
“开车!”阿龙冲着司机吼了一嗓子。
金杯车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出了片场。
与此同时,隐藏在周边的几辆看似送快递、送外卖的电动车、面包车,瞬间激活。
天空中,一架警用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锁定了那辆金杯车。
“各小组注意!目标车辆移动!保持距离,交替跟踪!”赵建国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这可能是嫌疑人要转移内核技术资料!一旦进入他们的老巢,立刻实施抓捕!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有重武器!”
车厢里,一股子混合了机油、脚臭和劣质香烟的味道直冲脑门。
江辰靠在那个露着海绵的破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这才是那种底层罪犯该有的生活环境!这车里的味道,这破旧的内饰,全是素材啊!
坐百万豪车那叫装逼,坐这种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金杯,那才叫艺术家的苦修!
阿龙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江辰。
“那个……江爷,”阿龙试探性地问道,“您这手艺,我看就是在那边(指黑道)也是顶尖的。您以前在哪发财啊?怎么想到来演戏这行当了?”
江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深邃而忧郁。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以前是个破跑龙套的,那样太掉价了。既然要演,那就得演全套。
“发财?”江辰冷笑一声,“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串数字。演戏?呵,那只是掩护罢了。”
阿龙浑身一震。果然!演艺圈只是大师的保护色!
“我真正的追求……”江辰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是把那张毫无价值的纸,赋予它全新的意义。
当所有人都在追逐由于信用体系构建的虚幻价值时,只有我们,是亲手‘创造’价值的人。懂吗?”
阿龙听傻了,他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平时也就是个跟着虎哥瞎混的马仔,但这番话听在他耳朵里,那简直就是振聋发聩啊!
什么是格局?这就叫格局!
他们还在为了那点差价斤斤计较的时候,大师已经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这是在挑战整个金融体系的权威啊!
“江爷……”阿龙眼框红了,“我悟了!真的!听您一席话,我感觉我这半辈子都白混了!
原来我们干的不是违法的勾当,我们是在对抗资本的异化啊!”
江辰瞥了他一眼,心说这群演文化水平不高,这理解能力倒是挺发散的。
“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江辰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主要是追求那种……从无到有的快感。”
而在他们车后几百米的地方,三辆伪装成送货车的警车正死死咬着这辆金杯,天空中,一架警用无人机在云层中盘旋。
警车指挥室内,赵建国死死按着耳麦,“信号怎么样?”
“有点杂音,金杯车发动机太响了。”负责技术的警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试着波段。
“幸亏小李机灵,之前在片场假装摔倒,把微型窃听贴片顺手粘在那小子的军大衣领口里了。那大衣领子全是油泥,他绝对发现不了。”
赵建国松了口气,这时耳机里传来了江辰那些云山雾绕的“犯罪宣言”。
“太可怕了……”旁边的年轻警员脸色煞白,“赵队,这人绝对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
把造假钞说得这么……这么具有煽动性!这要是让他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建国面沉如水,手心全是冷汗。
“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赵建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红点,“通知特警队,前方路口待命。
等他们进了老巢,立刻收网!记住,对方极度危险,可能有重武器!哪怕是一根画笔,在他手里都可能是杀人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