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呦呦的笔记本电脑一声砸在书桌上，溅起的水珠沾湿了季凝的袖口。
她凑得极近，发梢还滴着雨，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凝凝，你手机屏保这小孩谁啊？
上周三你说去图书馆结果失踪三小时，周五说社团活动结果穿了条我没见过的裙子——
季凝的后颈蹭到了冰凉的墙面。
她望着温呦呦扑闪的睫毛，喉结动了动。
贺云今早把变形金刚塞进她书包时说要保护姐姐的奶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手指无意识捏住了外套口袋里那颗被体温焐化的水果糖：就是普通朋友家的小孩。
普通朋友家的小孩会让你接电话时手都抖？温呦呦的手指精准点在她手机屏保上，照片里贺云举着变形金刚，嘴角还沾着巧克力渍，上周四我在奶茶店看见你和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一起，那男人还帮你拎奶茶袋——
季凝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那天贺云非吵着要陪她买教材，胡叔特意给挑了件小西装，他踮着脚把奶茶举得老高，说姐姐的手要用来牵我。
她刚要开口，温呦呦的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卫长安。
温呦呦挑了挑眉，故意把手机开成免提，长安姐，我正审凝凝呢——什么？
没套出话？
她嘴严得很！
电话里传来卫长安低低的笑声，带着点无奈：行，辛苦你了。
温呦呦刚要挂电话，季凝突然瞥见窗外闪过一道蓝光。
她凑到窗边，雨雾里一辆蓝色跑车正缓缓停在宿舍楼下，驾驶位上胡叔的白衬衫格外显眼，后车座上有团毛茸茸的脑袋正扒着车窗。
我我得下去。季凝抓起外套往身上套，钥匙串掉在地上。
等等！温呦呦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衣角，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突然尖叫出声，凝凝那是你的车？！
季凝的呼吸一滞。
蓝色跑车上的雨刷正有节奏地摆动，后车窗被贺云的小手拍得咚咚响，他的脸挤在玻璃上，鼻尖都压出了红印子。
她弯腰捡起钥匙串时，指节发白——今早出门前贺云还拉着她衣角说姐姐要早点回来，原来早把胡叔的车钥匙顺走了。
我、我先下去！季凝踉跄着往门外跑，温呦呦跟在她身后，手机举得老高：我帮你拍视频！
楼下的雨丝细得像雾。
季凝刚跑到跑车旁，后车门地被撞开，贺云扑出来抱住她的腰。
他穿了件米白色毛衣，前襟沾着星星点点的糖渍，发顶的呆毛被雨水打湿，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姐姐！
我带了糖画！
季凝的眼眶突然发酸。
她蹲下来和贺云平视，看见他手里攥着的糖画——凤凰的尾巴被蹭花了，边缘还沾着他的口水：云哥哥怎么跑出来了？
胡叔没拦你？
胡叔说姐姐在上课。贺云把糖画往她嘴边送，可我想姐姐，想闻姐姐头发的味道，像。
胡叔从驾驶位探出头，额角挂着汗珠：少奶奶，少爷趁我接电话时翻出了车钥匙，说再找不到你就要就要爬树。他压低声音补了句，还说要学电视里的超人飞过来。
季凝的耳尖瞬间红透。
她抬头时正撞进温呦呦举着手机的镜头里，对方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不用猜也知道，这张她半蹲着被贺云抱腰的照片，此刻正躺在卫长安的聊天框里。
凝凝你藏得够深啊！温呦呦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颤音，这小孩谁啊？
那车是你的吗？
贺云突然松开手，仰起脸盯着温呦呦。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奶声奶气地问：姐姐是坏人吗？
要抢我的凝凝姐姐吗？
怎么会？温呦呦被他逗得直笑，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我是凝凝的好朋友，叫温呦呦。
那你要当我的好朋友吗？贺云歪着脑袋，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递过去，给你吃糖，胡婶说好朋友要分享。
温呦呦接过糖的瞬间，季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卫长安的消息弹出来：【车牌号多少？】
季凝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头看向温呦呦，对方正举着手机拍贺云，嘴里还念叨着这也太可爱了，显然没注意到车牌。
温呦呦！季凝喊了她一声，车牌是多少？
温呦呦茫然地抬头：啊？
我光顾着拍小朋友了，没看车牌！她懊恼地跺脚，长安姐肯定要骂我了！
季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抱起贺云坐进后座，他立刻蜷成小团贴在她怀里，把糖画举到她眼前：姐姐吃，凤凰的翅膀最甜。
云哥哥乖，回家再吃好不好？季凝帮他擦掉脸上的糖渍，却被他抓住手腕往嘴里塞，姐姐喂我！
胡叔发动车子时，季凝从后车镜里看见温呦呦还站在雨里挥手，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不用想也知道，卫长安的消息正在疯狂轰炸。
她低头看了眼贺云，他的毛衣是丁雯云新买的，袖口绣着小小的火箭图案，而这辆跑车是贺家车库里最扎眼的那辆，此刻正招摇地碾过积水。
少奶奶，夫人说今晚要在家里吃饭。胡叔突然开口，还说让您注意下打扮。
季凝的后背瞬间绷直。
丁雯云极少干涉她和贺云的相处，突然提二字，难道是知道了今天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卫衣，袖口还沾着早上做实验时的试剂渍，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贺云的毛衣下摆。
姐姐怎么不高兴？贺云仰起脸，用肉乎乎的小手捧住她的脸，我给你画大月亮好不好？
比昨天的还大！
季凝勉强扯出个笑容，摸了摸他的发顶。
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卫长安的消息：【周末下午三点，咖啡馆见。】后面跟着个猫咪歪头的表情包。
她望着对话框里的字，突然想起卫长安说有点事想和你说时泛红的耳尖。
贺云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玩累了，睡着了。
季凝低头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影子，又看了看手机里的邀约，手指轻轻按在字上。
跑车转过街角时，季凝瞥见路边橱窗里自己的倒影：卫衣皱巴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尖，突然想起丁雯云梳妆台上那盒粉色粉饼，盒盖边缘还雕着小小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