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摊的红绸幌子被风卷起又落下时,贺云正举着转圈圈的草莓糖人往车里钻,糖丝在阳光下拉出细金般的光。
季凝刚要关上车门,胡叔从后视镜里笑出满脸褶子:少爷,巷口那家糖葫芦可甜着嘞,要不给您捎两串?
贺云的糖人尖儿差点戳到车顶:要山楂的!
要裹芝麻的!他扭头拽季凝的袖子,糖丝沾在她针织衫上,姐姐也吃,姐姐吃最大颗的!
季凝看着他鼻尖沾的糖渣,喉咙里的还没出口,就被他推着下了车。
秋阳晒得人发暖,她攥着钱包往巷口走,回头时正撞进贺云扒着车窗的脸——鼻尖压出红印子,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姐姐快点!他把糖人举得老高,糖丝在风里晃出小太阳。
等季凝攥着两串糖葫芦和一袋黄油饼干回来,车座上已经落了几片糖渣。
贺云正趴在窗边数梧桐叶,见她过来立刻坐直,膝盖上还摊着半张糖纸——是早上藏在口袋里的。
季凝把最大的山楂串塞进他手里,自己剥了块饼干,慢点吃,别又沾到衣服上。
贺云咬下颗山楂,糖壳碎在齿间:姐姐吃饼干!他掰了半块往她嘴边送,饼干屑落进她领口,胡婶说这是进口的,比我上次偷吃的甜。
季凝张嘴接住,甜奶香在舌尖漫开。
正要说小心核,车子突然剧烈颠簸——胡叔猛打方向盘避开横穿马路的流浪猫,她整个人栽进贺云怀里。
哎呀!贺云的糖葫芦砸在两人中间,山楂骨碌碌滚到脚边。
季凝的额头抵着他下巴,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混着自己耳尖发烫的声音。
姐姐压得我疼。贺云小声嘟囔,手指却悄悄勾住她后颈的碎发,胡叔开车像坐摇摇车。
季凝手忙脚乱坐直,耳尖红得能滴血:别别乱说话。她捡起滚到脚边的山楂核,瞥见贺云正盯着自己发红的耳尖笑,像只偷到鱼干的小猫。
轿车驶进贺家院门时,夕阳把围墙染成蜜色。
贺云抱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芦蹦下车,却在台阶前突然停住——刚才颠簸时膝盖撞在车座上,此刻正泛着青。
疼吗?季凝蹲下来要碰,被他猛地缩回腿。
不疼!他仰起脸,嘴撅得能挂油瓶,胡叔说男子汉不能喊疼。可话音刚落,又偷偷把膝盖往她手边蹭了蹭。
季凝憋着笑,从包里摸出个毛绒猪仔——是早上路过精品店时顺的,那猪猪帮你揉揉?她捏着猪仔软乎乎的爪子碰他膝盖,猪猪说,云少爷最勇敢啦。
贺云的嘴角翘起来,却还绷着小脸:猪猪要亲一下才管用。
季凝配合地让猪仔亲了下他膝盖,他立刻笑出声,拽着她往楼上跑:去看我的变形金刚!
胡婶藏在衣柜最上层!
二楼卧室的地毯软得像云。
贺云趴在地上翻玩具,季凝靠在床头看他,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发顶,把呆毛染成金褐色。
他突然举起个缺了胳膊的机器人:姐姐看,这是我三岁生日唔!
话音未落,他一个翻身扑过来,额头撞在季凝下巴上。
两人倒在枕头上时,季凝的嘴唇正好擦过他的——温温的,像块化了一半的奶糖。
姐姐的嘴软乎乎。贺云歪头,手指碰了碰自己嘴唇,眼睛亮得惊人,比还软。
叮——
瓷盘落地的脆响惊得两人同时抬头。
胡婶端着的托盘摔在门口,玻璃杯碎成星子,热牛奶在地板上洇开一片白。
她张着嘴,围裙带子歪在肩头,活像被施了定身咒的布偶。
季凝的脸地烧到脖子根。
她手忙脚乱要坐起来,却被贺云攥住手腕——他的嘴唇不知何时蹭破了点皮,正渗着细小的血珠,在夕阳下像颗红樱桃。
胡婶季凝的声音发颤,我我们不是
我、我给少爷送参茶胡婶弯腰捡碎片,指甲盖碰在玻璃渣上发出轻响,您、您继续
她逃也似的退出去,门地撞上。
贺云摸着嘴唇上的血珠,突然抓住季凝的手按上去:他眨眨眼,眼尾泛红,姐姐吹吹。
季凝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发紧。
她轻轻凑过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嘴唇——血珠混着奶香,在两人之间漫开若有若无的甜。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把夕阳的光剪得细碎。
贺云的手指悄悄勾住她的小指,像勾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糖纸。
而地板上的玻璃渣还在反光,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晃得人眼睛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