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合适的人选(1 / 1)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是赞叹,又似是警剔:“夫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世子过奖。”沉青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展露锋芒的人不是她。“此事若由临江月出面,动静太大,反而不美。宗室名册,府中应当存有备份。”

她这是……连他的意见都无需再问,便直接开始部署了?

裴晏清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自胸腔中震颤而出,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兴味,还有一丝被挑战了权威后的……隐秘的兴奋。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竟是完全的纵容姿态,“我倒要看看,夫人能从那堆烂泥里,淘出什么样的明珠来。”

他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啜饮着,一双凤眸却再也没有离开过沉青凰的脸,仿佛要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看透。

沉青凰却不再看他,扬声朝门外唤道:“白芷。”

“奴婢在。”候在门外的白芷立刻应声推门而入,屈膝行礼。

“去帐房,将府中存着的裴氏宗亲名册取来。”沉青凰淡淡吩咐道,“我要最新的,所有旁支,无论远近亲疏,一概不能遗漏。”

“是,世子妃。”白芷没有丝毫迟疑,领命而去。

暖阁内,又恢复了安静。

裴晏清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着沉青凰。

她没有再与他交谈,而是径直走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白纸,提笔醮墨,不知在写些什么。

她的侧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眼前的一方纸墨。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以为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打乱他的节奏,然后用一种更直接、更狠辣的方式,达到一个让他都不得不叹服的目的。

他们不是夫妻,更象是……棋逢对手的同谋。

不多时,白芷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梨花木匣子回来了。

“世子妃,名册取来了。”

“打开。”

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纸张,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裴氏开枝散叶的每一个分支。

沉青凰放下笔,净了手,亲自将名册一页页铺在宽大的书案上。

裴晏清也起了身,踱步过来,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去。

“这一支,不行。”沉青凰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其父裴仲,现任大理寺少卿,虽官职不高,但为人圆滑,党附东宫。养他的儿子,等于养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的指尖下滑,又点中一个:“这一支,裴家三房的远亲,在江南做丝绸生意,家底殷实。孩子从小锦衣玉食,性子骄纵,不堪大用。”

“还有这个,倒是家境贫寒,可其父嗜赌成性,其母泼悍无赖,这样的根子,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点评的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裴晏清静静地听着,偶尔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临江月收集的情报便自动浮现在脑海中,与她的话一一映射,分毫不差。

她竟是……对京中各家各户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一炷香的功夫,大半本名册都被翻了过去,沉青凰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上面记载的适龄孩童,竟无一人符合她的要求。

要么家世太过复杂,要么根骨早已长歪,没有一张是她想要的“白纸”。

白芷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低声道:“世子妃,会不会是……要求太苛刻了?这宗室里,怕是也难找出……”

沉青凰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几页纸翻开。

这几页记录的,都是些早已落魄到几乎被家族除名的旁支,信息也残缺不全,大多只有一个名字和大致的住处。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是她想错了?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白芷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名册最末尾一个几乎被墨点污掉的名字,迟疑地开口:“世子妃,您看这个……”

沉青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一行字迹潦草,信息也最是简单:【裴文彬,宗族远亲,殁。妻林氏,子,念青。居京郊,落霞庄。】

后面再无半句介绍。

仿佛记录之人,都觉得这一支毫无记录的价值。

“落霞庄?”沉青凰在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白芷见她有兴趣,连忙压低声音,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奴婢听采买的婆子提过一嘴。说这一支,是当年因事被逐出京城的旁支后人。那裴文彬是个病秧子,几年前就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那庄子是族里给的,其实就是几间破茅屋,连田地都没有几亩。林氏靠着给大户人家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勉强拉扯着孩子过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听说……那孩子今年才五岁,叫裴念青。因为家里实在太穷,连蒙学的钱都拿不出。人长得瘦瘦小小的,平日里还要帮着母亲去捡柴、挖野菜,手上脚上全是冻疮,可怜得很。这一支实在太过落魄,又没了男人,在族里跟隐形人似的,所以名册上才记得这般简略。”

裴念青……

裴……念……青……

这三个字,象一道惊雷,在沉青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尘埃,瞬间翻涌上来。

她想起来了!

在她被囚于庄子,苟延残喘的最后那几年,曾听那些看守她的婆子们,唾沫横飞地议论过朝堂上的新贵。

其中有一人,便是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弹劾了无数贪官污累,被誉为“铁面御史”的……裴念青!

后来,他更是步步高升,官至内阁首辅,权倾朝野,成为无数寒门士子敬仰的传奇。

只是关于他的出身,众说纷纭。

只知他年少时孤苦无依,受尽磋磨,后得贵人赏识,才一飞冲天。

但究竟是哪位贵人,无人知晓。

难道……

难道那个未来权倾天下,连陆寒琛都要退避三舍的铁腕首辅,就是如今这个在京郊庄子上,连书都读不起的五岁孩童?!

“呵……”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从沉青凰的唇边逸出。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绽开了一抹堪称璨烂的笑意。

那笑意并未抵达她冰冷的眼底,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能显露出她此刻内心的狂喜与志在必得。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猎人的笑容。

裴晏清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当他看到沉青凰脸上那个笑容时,心头竟是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不是算计,不是冷漠,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兴奋。

这个叫“裴念青”的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她失态至此?

“云珠。”

沉青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与决断。

“备车。”

她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裴念青”那三个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落霞庄。”

暖阁内的烛火,映着沉青凰那志在必得的笑意,跳跃不定。

那笑意如淬了冰的刀锋,美丽,却也森然。

“世子妃……”云珠被自家主子这突如其来的决断和罕见的笑意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劝阻,“您要……亲自去?那落霞庄是族里出了名的穷地方,路不好走不说,还……还腌臜得很,怕是会委屈了您千金之躯。”

“委屈?”沉青凰缓缓敛了笑意,眸光复又归于古井无波的清冷。

她轻抚着名册上“裴念青”三个字,那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云珠,你要记住。”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淅地传入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锦衣玉食养不出真正的饿狼。越是那样简陋不堪的地方,才越能看清一个人的根骨,是烂泥,还是朴玉。再者……”

她终于侧过脸,一双凤眸淡淡地扫过云珠,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若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是接人,还是结仇?是施恩,还是示威?我要的是一颗真心,不是一个畏惧我权势的傀儡。此事,不必声张,我们悄悄去,悄悄回。”

一番话,说得云珠哑口无言,心中只剩下全然的信服。

是了,世子妃行事,又岂是她这等奴婢能揣度的。

她立刻垂首应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准备,一定办得妥妥当帖帖。”

说罢,她躬身退下,脚步轻快而去。

暖阁内,一时间只剩下沉青凰与裴晏清二人。

裴晏清自始至终没有出声,他只是倚在书案旁,一双深邃的凤眸锁着沉青凰,象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码。

直到云珠退下,他才慢悠悠地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尖在名册上那“裴念青”三个字上轻轻摩挲,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探究的凉意。

“夫人。”他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温润,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竟愿意亲赴那等鄙陋之地。这份‘慈母之心’,真是……叫人动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的审视却毫不掩饰。

沉青凰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试探。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得近乎冷漠:“世子错了。我没有慈母之心,我只有利弊权衡。一个养在我身边的孩子,若连他的根性我都不能亲眼看清,那不是养子,是养患。”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讥似讽:“世子不也一样?临江月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可有些事,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世子……当真能全然放心吗?”

这句反问,如同一根精准的针,瞬间刺破了裴晏清脸上那层慵懒无害的伪装。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没错,她说得没错。

他从不全然相信任何人,任何事,只信自己的判断。

这个女人,总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他。

“夫人真是……每一次都让我有新的惊喜。”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喉间滚动,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无奈,更多的,却是棋逢对手的激赏与兴味。他收回手,拢入宽大的袖中,“既然夫人心意已决,那我便在府中,静候佳音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