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桩国公府的婚事……
沉家爱给谁,给谁!
一个不能生育的病重世子罢了。
上一世沉玉姝嫁过去,没多久就守了寡,被其他几房妯娌,欺负得要多惨有多惨。
“你……你胡说什么!”
沉傅安蓦然瞪目,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孟氏更是气得起身,不顾仪态地指着沉青凰,质问道:“你又耍什么花招!当初是你费尽心机回沉家,现在要离开,是想威胁我们?”
“费尽心机?”
沉青凰只撩了下眼皮,回讥道:“你们既让我喊你们爹娘,承认我是你们的女儿。我回个家,如何就是费尽心机了?”
“你还有脸说!”
孟氏保养的当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做的一切吗?一个女儿家,如此多的算计手段,简直恶心!”
沉青凰一怔。
这是重生醒来,令她第一次感到意外之事。
原来沉傅安与孟氏都知道……知道她为了保全自己,在暗娼受了多少苦。
可他们觉得她恶心。
她的脸上一片冰冷的麻木,一字一顿:“给我断亲书。”
“你……”
沉傅安与孟氏怒不可遏。
“父亲,母亲,你们不要骂姐姐了。”沉玉姝突然从堂后走出来,一开口,声音娇柔却清淅:“女儿……女儿有一个主意。”
沉青凰一点儿也不意外沉玉姝的出现。
清瘦的身子笔直地站在堂下,看都未看沉玉姝。
孟氏倒是立即换了副慈母的面孔,温声道:“姝儿,你怎么来了?”
沉傅安的脸色也缓了下来。
“父亲,母亲,沉家有难女儿岂可坐视不理?”
沉玉姝主动走上前,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道:“女儿愿意代替妹妹,嫁给那位武夫。如此一来,外人只会说那日与武夫私会的人是我。而我并非沉家的亲女儿,关于沉家的非议也会不攻自破。”
沉青凰的目光一凛,赫然射向沉玉姝。
前世,沉玉姝此时分明哭着指责她不该辱没沉家,毁掉沉家与国公府的联姻,最终取代她嫁入国公府。
她怎么会主动要求嫁给陆寒琛?
除非……
沉青凰看着沉玉姝掩饰不住激动和野心的眼神,一个荒谬却唯一的可能浮上心头——
沉玉姝也重生了!
她知道,嫁入国公府早晚会败落,而如今只是破落武夫的陆寒琛,将来会成为权倾朝野的武安侯!
所以……
沉玉姝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抢夺自己上辈子“胜利的果实”了吗?
“胡闹!”
孟氏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拉住沉玉姝,“姝儿,你何须为她承担这些?都是她自己不安分惹出来的祸事!大不了我们换个女儿,国公府的婚事也本来就是你的。”
“母亲,”沉玉姝挣开孟氏的手,说得可怜兮兮,语气却有些急:“姐姐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占了侯府多年的养育之恩,已是天大的福分,怎能再抢姐姐的良缘?何况……”
她低下头,面露几分羞涩,“女儿是真心仰慕寒琛哥哥的勇武,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这怎么行!姝儿不可胡说!你与那武夫如何认识?!”孟氏权当都是沉玉姝为了让出婚事的说辞。
沉玉姝见说服不了孟氏,干脆望向沉青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施舍:“姐姐,我与寒琛哥哥情投意合,你……应该不会和我抢的吧?”
明明是她要抢走原本属于沉青凰的夫君,却说得象是她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让步!
沉青凰的眼里划过一抹讥诮。
沉玉姝还真是既要又要。
得了婚事,还要沉家的愧疚。
这不……
孟氏死死攥着帕子,眼见自己精心养大的女儿非要往火坑里跳,心痛如绞,看向沉青凰的目光更是充满了迁怒的厌恶。
沉青凰什么话都没说,只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
孟氏见她这般不识好歹,更是火冒三丈:“你妹妹这般为你考虑,你居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沉青凰闻言,目光扫过眼前所谓的父亲、母亲和好妹妹,唇角弯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冷笑,“我需要她让吗?她爱嫁给谁,嫁给谁,我今日只要一封断亲书。”
“你!”
不待孟氏发话,沉傅安已拍案而起:“断亲书是你说要就要的?简直胡闹!你与国公府的婚约在即,你、若有委屈,爹娘又不是不替你做主。如今一点小事闹成这样,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三言两句,就将这件事带过了。
孟氏一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唯独沉青凰的眸色沉沉。
孟氏不过是妇人之见,偏心沉玉姝,而沉傅安则是一门心思抱住国公府的大腿。
亲女儿本就比养女靠谱。
现在沉玉姝执意要嫁武夫,他自然断尾保全另外一个。
沉青凰料定自己这下离不开沉家了。
“妹妹如此为我着想,姐姐岂能不成全?这门婚事,就让给妹妹了。姐姐在此,预祝妹妹与妹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沉青凰言毕,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沉玉姝非要抢,那就让给她好了。
陆寒琛那样薄情寡义的男人,还有那三个最终视她如仇敌的白眼狼孩子……
她这辈子本来也不想要了!
至于国公府……没有子嗣又如何?过继一个又并非难事。
等那病弱世子一死,她乐得做个清闲富贵的寡妇。
何必再去经历生产剧痛、身材走样、浑身恶纹遍布的折磨?
沉玉姝的眼底一喜。
她一点不意外沉青凰的妥协。
谁让她没有重生,不知道陆寒琛将来会多有本事呢!
至于什么国公府的病痨鬼寡妇,谁爱当谁当去!
这辈子,她会象上辈子的沉青凰一样,成为尊荣无限的将军夫人!
享尽荣华富贵!
眼看沉青凰要跨过门坎,沉玉姝便忍不住用尖酸的语调提醒道:“姐姐,嫁给世子后,你可得加把劲,早日生下子嗣,才能站稳脚跟呀。毕竟国公府……全都盼着世子能早日传宗接代呢。”
沉青凰的脚步未停,只是浅浅勾唇道:“是呢,妹妹提醒的是,我一定……好好把握。”
“姝儿,你到底要做什么?”
比起沉玉姝的喜不自胜,孟氏则一脸焦急,等沉青凰离开,就立刻拉住沉玉姝道:“那陆寒琛不过一介武夫,你怎么能自毁前程!”
沉玉姝娇俏的脸上却涌现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得意:“娘,你信我!那个陆寒琛绝非池中之物!他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比国公府显赫百倍!女儿绝不会看错!”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嫁给陆寒琛,开始将军夫人的无限荣光了。
孟氏打心眼里不信,可事已至此,也不得不着手准备两姐妹的婚事。
婢女嬷嬷们进进出出,一派忙碌景象。
偏僻角落的简陋下人房里,陆寒琛正躺在硬板床上,剑眉紧蹙,眼里全是冷漠与死寂。
他听闻沉家决定将那位名声有污的真千金嫁给他,心中满是抗拒与不甘。
他根本不想娶这样一个麻烦。
直到外面丫鬟婆子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啧啧,真是没想到,最后竟是金枝玉叶的二小姐嫁给那个武夫……”
“是啊,那个腌臜的大小姐倒是因祸得福,要去国公府享福了……”
陆寒琛猛的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要娶的……不是那个真千金沉青凰?
而是那位容貌娇美、备受侯爷夫人宠爱的养女沉玉姝?
……
婚事既定,天色未亮,两顶喜轿便一先一后停在了沉府门前。
附近的百姓皆来看热闹,沉傅安和孟夫人都在门外相送。
沉青凰静默地由丫鬟扶着,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顶更为华贵的喜轿,耳边传来沉玉姝娇羞难掩喜色的声音:“父亲,母亲,你们放心,女儿一定会幸福的!绝不会让沉家蒙羞!”
沉青凰盖头下的唇角,不由弯起一丝冰冷的嘲弄。
以为重来一世,抢先嫁给了陆寒琛,就能改变命运?
简直可笑。
那蚀骨的寒冷、呕心沥血的付出、锥心的背叛……
她都让给她了。
“起轿!”
喜婆一声高喝,沉家门口的两道喜轿起驾,一东一西,各奔前程。
国公府门前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喧闹声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涌动着许多不怀好意的审视。
前些日子,沉家嫡女与武夫有染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最后宣称偷情的是养女。
可到底如何,大家心底都各有答案。
沉青凰的喜轿落地,轿帘掀开,搀扶她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新郎官,而是一个眼神闪铄、面露难色的年轻丫鬟。
“世子妃,”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怯意,“请、请随奴婢来。”
沉青凰的眉头微蹙,心中已明了几分。
她的这位婆婆,国公夫人,是个面团似的人,没什么主见,自从丈夫去世后,被府中其他几房的妯娌拿捏。
前世沉玉姝嫁过来后没少受那几位婶母的叼难,婆婆别说护着,反而被旁人三言两语就说得转了向,甚至帮着数落儿媳。
果然,一路行至喜堂,虽红毡铺地,喜字高悬,但气氛却并不热烈。
堂上主位空着,国公夫人并未端坐其上,只有几位衣着华丽、珠翠满头的妇人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眼神里却满是轻篾和等着看好戏的捉狭。
其中一位,正是府中掌着中馈的二房夫人王氏,她扭着腰肢上前,用帕子掩着嘴,声音尖细:“哎哟,新娘子可算是来了。不过嘛……真是不巧,我们世子爷身子骨弱,今日实在起不来身,拜堂这礼数,怕是……”
她故意顿了顿,旁边另一位三房夫人李氏立刻接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是啊,总不能眈误了吉时。按咱们老家的规矩,若新郎不便,由公鸡替代也是可以的。喏,我们特意选了只精神斗擞的大公鸡,最是吉祥如意,就让它代世子爷拜堂吧!”
话音刚落,一个婆子抱着一只绑着红绸的大公鸡走上前来。
那公鸡似乎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发出咯咯的叫声,引得堂内一些宾客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这是极大的羞辱!
与公鸡拜堂,意味着新娘子不配与真人成礼,与牲畜无异。
若沉青凰今日忍了,她这辈子别说在国公府,连在京城都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