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个因为囤积私盐被禁足、视财如命的老四,这京城里没人会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毒招数。
“二皇子流放,三皇子被废,五皇子今夜刚被逼去北境吃沙子,六皇子早已是个废人。”裴晏清掩唇轻咳了两声,眼角的馀光扫过地上的断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如今这京中,除了那位被父皇禁足在府、心中怨气冲天的四哥,确实没人有这个闲情逸致,也没人养得起这么多死士。”
“好,很好。”
沉青凰怒极反笑,那笑容艳丽至极,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他囤私盐被查,不想着如何自保,反倒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既然他觉得禁足的日子太清闲,那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安生!”
她猛地看向门外,厉声道:“云珠!”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从屋檐落下,单膝跪地,正是云珠。她一身劲装,腰间别着双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主子!”
“情报司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几百名死士潜伏在京郊,竟然毫无察觉?!”沉青凰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云珠头垂得更低,羞愧难当:“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责罚先记着,我要的是结果!”沉青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森然,“从现在起,动用所有暗线,把京城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知道这些死士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领头的是谁,据点在哪儿!就算是一条狗,只要是四皇子府上出来的,也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属下领命!若查不出,云珠提头来见!”
云珠咬牙应下,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起身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伤员压抑的痛呼声。
沉青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暴虐。她转头看向裴晏清,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与决断:“王爷,这次损失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商路的安全。四皇子既然敢动第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陆路……怕是暂时走不通了。”
裴晏清迎着她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狐裘,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而非生死攸关的局势:“王妃既然知道陆路走不通,为何不抬头看看这大好的江山?水路,未必就比陆路慢。”
沉青凰凤眸微眯:“王爷的意思是,动用临江月?”
临江月,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同时掌控着贯通南北的漕运命脉。这是裴晏清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他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底牌。
“你是孤的王妃,孤的东西,自然就是你的。”
裴晏清上前一步,旁若无人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乱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他低头看着她,语气亲昵而危险:“既然有人不想让王妃发财,那孤偏要让他们看看,这财路不仅断不了,反而会更宽、更广。”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非金非玉的墨色令牌,随手抛进沉青凰怀里。
“这是江湖商会的总令。从明日起,临江月麾下三十六路商船队,全数听凭王妃调遣。”裴晏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每艘船配备五十名好手,孤倒要看看,老四那点见不得光的死士,能不能在水里翻出浪花来。”
沉青凰握紧手中冰凉的令牌,感受着上面古朴的纹路,心中的怒火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她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安慰,也不需要廉价的同情。她要的,就是这种在她想杀人时递刀,在她遇阻时开路的绝对支持。
“王爷如此大方,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底赔光?”沉青凰挑眉,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赔光了又如何?”裴晏清轻笑一声,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只要王妃高兴,便是把这临江月烧了听响,孤也只会嫌火不够大。”
沉青凰心中微动,却又迅速收敛心神。她从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人,短暂的温情过后,便是更加冷酷的算计。
“赔?我沉青凰做生意,从来就没有赔本的道理。”
她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过身,面向门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寒芒乍现,“四皇子毁我一批货,我要断他一条臂膀;伤我几名护卫,我就要让他拿命来赔!”
“云照!”
一直隐在暗处的云照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抱臂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根枯草,吊儿郎当道:“嫂子,我在呢。我就知道这活儿肯定少不了我。”
“传令给江湖商会,明日辰时,我要十艘大船停在城外码头,旗帜鲜明,大张旗鼓地运送盐铁!”沉青凰冷冷下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另外,放出风去,就说这批货价值连城,是瑞王府最后的家底。”
云照眼睛一亮,吐掉嘴里的枯草,兴奋地搓了搓手:“嫂子这是要钓鱼?”
“不,是钓狗。”
沉青凰回眸,目光与裴晏清在空中交汇,两人眼中都闪铄着同一种心照不宣的狠戾,“既然他喜欢派死士,那我就给他个机会。这十艘船上,我不装盐铁,只装火油和霹雳雷火弹。”
云照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这一招……够毒!这是要把他们一锅端啊!”
“对付疯狗,不需要讲道义。”
沉青凰转过身,走到赵统领的担架前,看着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声音低沉而坚定:“赵统领,你且安心养伤。这笔帐,我会连本带利地替你讨回来。”
赵统领眼中含泪,颤斗着想要磕头,却被沉青凰按住。
裴晏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云照。”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让云照浑身一激灵。
“主子?”
“告诉兄弟们,这次护送,不必留活口。”裴晏清垂眸,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上的云纹,语气淡漠得象是在谈论碾死几只蚂蚁,“既然老四喜欢玩阴的,那就让他的人,永远留在江底喂鱼吧。记住了,做得干净点,别污了王妃的眼。”
云照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应道:“是!属下明白!”
此时,窗外狂风骤起,卷起千堆雪。
沉青凰走到裴晏清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看着外面的风雪,声音清冷:“王爷,四皇子毕竟是皇子,即便我们抓住了把柄,陛下也未必会重罚。毕竟,他只是禁足,并未被废。”
“那是因为父皇还没有看到足以让他动杀心的东西。”
裴晏清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精致却冷硬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迷恋,“老四不仅贪,而且蠢。他为了养这些死士,私下里必然动了不该动的钱。盐铁只是其一,若是让他涉及了军饷或者是皇陵修缮的款项……”
沉青凰闻言,凤眸骤然一亮,瞬间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查他的帐?”
“不仅要查帐,还要帮他‘做’点帐。”裴晏清低笑,那笑容宛如恶鬼,“他在户部经营多年,尾巴肯定不少。既然要打,就不能只打疼他,要打断他的脊梁骨,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好主意。”
沉青凰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快意。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裴晏清那只微凉的手掌,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王爷在朝堂上多费心了。至于江湖上的厮杀……”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抚上腰间藏着的软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会亲自教教那位四殿下,什么叫——血债血偿!”
“啪——”
一块带着血肉的黑色布帛被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云珠那一身劲装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与血腥味,眉眼间全是厉色:“主子,查到了!那些死士的后槽牙里都藏着毒囊,死得极快,但属下在剥开领头那人的衣裳时,在他腋下三寸处,发现了这个。”
沉青凰垂眸看去。
那是一块被割下来的人皮,上面刺着一只盘踞的黑蝎,蝎尾呈暗红色,透着一股阴毒的邪气。
“黑蝎嗜血,这是四皇子府暗卫营‘蝎组’的标记。”
沉青凰指尖轻扣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语气波澜不惊,却让人听得心惊肉跳:“老四倒是养的一群好狗,平日里藏得深,为了断我的财路,连这种见不得光的老底都亮出来了。”
“不仅如此。”
云珠咬了咬牙,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属下在追踪死士撤退路线时,发现了一件更蹊跷的事。我们的车队路线临时改道落凤坡,是出发前一个时辰才定的,为了保密,甚至连赵统领都是临行前才知晓。可那群死士却象是未卜先知,早早在落凤坡设下了埋伏。”
“王妃,”云珠猛地抬头,眼底杀意沸腾,“府里有鬼!”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裴晏清正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狭长温润的眸子里,瞬间漫开一层薄凉的笑意,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有鬼?”
他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药汁,苍白的唇瓣染上一抹妖异的红,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在耳鬓厮磨:“怪不得孤这瑞王府的墙角总是漏风,原来是有人在屋里打洞。云珠,查出是哪只耗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