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心为民(1 / 1)

卧房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宋氏压抑的啜泣声。

沉青凰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澜,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委屈吗?

前世的她,为了求一句这样的认可,卑躬屈膝,耗尽心血,最终却落得个含恨而亡的下场。那时的委屈,早已化作穿心刺骨的恨意,随着她的死亡,一同埋葬了。

今生的她,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复仇,为了给自己和身边的人,挣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宋氏的认可,于她而言,不过是计划中的一步,是稳固自己地位的一枚重要砝码。

她心中,早已没有了期待,自然也谈不上委屈。

“母亲言重了。”

沉青凰抽出帕子,轻轻为宋氏拭去眼泪,声音柔和得象三月的春风,“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孝顺您是天经地义。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她没有说“我不委屈”,也没有说“我原谅你”。

只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过去了”,将所有恩怨,都轻轻揭过。不纠缠,不怨怼,却也……不亲近。

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既全了儿媳的本分,又守住了自己内心的壁垒。

“眼下最要紧的,是您的身子。”她将宋氏的手放回被子里,柔声道,“您好生歇着,什么都不要想,病才能好得快。等您大好了,府里中馈这副重担,还要您来执掌,我才能松快些呢。”

一番话,说得体贴又周到,既给了宋氏台阶下,又安抚了她的情绪。

宋氏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沉青凰又静坐了片刻,确定她呼吸平稳地睡着了,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房。

一出门,便撞上了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裴晏清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肩头落了几片被风吹来的竹叶。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懒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某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都处理好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

沉青凰福了福身子,淡淡道:“让世子见笑了。一点后宅妇人间的口舌之争,上不得台面。”

“哦?”裴晏清挑眉,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下的倦色,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乱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清冽的药香,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让沉青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晏清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在我看来,世子妃处理家事的手段,可比我在朝堂上应付那些老狐狸,要精彩多了。”

他意有所指:“釜底抽薪,杀鸡儆猴。既全了孝道,又立了威严,还顺道……收服了人心。”

他指的是宋氏。

沉青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世子过奖了。为人媳妇,此乃分内之事。”

又是这句“分内之事”。

裴晏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听上去悦耳又危险。

“好一个‘分内之事’。”他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那……作为世子妃,伺候夫君,是不是也算……”

“分内之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缱绻的、蛊惑人心的味道。

沉青凰的心猛地一紧,她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算计,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一个旋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用这种方式,打乱她的所有节奏。

“世子爷。”她稳住心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静,“您该喝药了。”

用他自己的武器,来反击他。

裴晏清看着她瞬间恢复清冷,甚至带着一丝戒备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再逼近,而是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道:“也好。那便有劳世子妃,为我……亲手熬一碗了。”

他故意在“亲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沉青凰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终是没忍住,唇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裴晏清捕捉到了。

“是,世子爷。”她屈膝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挺直,孤傲,象一株迎风而立的雪松,裴晏清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兴味。

这座国公府,这座京城,这盘天下棋局……因为有了她,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天光大亮,晨曦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京城从沉睡中苏醒,坊市间渐渐喧闹起来。

与国公府内那暗流涌动的平静不同,整个京城的舆论,早已被昨日朝堂上那场惊天逆转搅得沸反盈天。

“听说了吗?陆将军和王尚书被打入天牢了!”

“怎么没听说!我那在衙门当差的表舅的儿子的邻居都传遍了!说是他们官匪勾结,不仅想贪墨咱们的救命粮,还想用毒盐毒粮害死咱们!”

“我的老天爷!这还是人吗?太歹毒了!”

“可不是!最可恨的是,他们还想把这盆脏水泼到国公府裴世子头上!裴世子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他们也下得去手!”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更是将此事喧染得惊心动魄。从陆寒琛如何因私人恩怨封存药材,到沉青凰如何自掏腰包施药救民;从王瑞如何买通水匪截粮,到裴晏清如何在朝堂之上拿出铁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时间,裴晏清与沉青凰夫妇,成了整个京城百姓口中的传奇。

“要我说,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你们忘了前些日子城南闹时疫,是谁家开了粥棚,又是谁家送来了防疫的药方和药材?”

“记得记得!是国公府世子妃!我邻居家那小子,就是喝了世子妃送的药才好的!人家不仅送药,还派了府里的丫鬟婆子来教我们怎么熏艾草,怎么打扫屋子才干净!”

“对对对!还有前几日,陆将军不给药,也是世子妃拿出了上好的疗民药膏,几乎是半卖半送地给了我们!我那老寒腿,抹了三天,现在下地都能利索点了!”

一个坐在角落里、满脸沧桑的老妇人红着眼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各位街坊!咱们都是受过世子妃恩惠的人!如今世子爷和世子妃被人这般构陷,差点就……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吗?”

“那能怎么办?咱们就是些平头百姓,还能跟当官的斗不成?”有人泄气道。

“咱们斗不过当官的,但咱们能求天子!!”另一个扛着扁担的壮汉将扁担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当今圣上是明君!只要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圣上一定会为世子爷和世子妃做主的!”

“没错!”老妇人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他们污蔑世子爷通敌叛国,可我们心里清楚,世子爷和世子妃是救了我们命的活菩萨!这样的好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走!我们去宫门口!去为世子爷和世子妃鸣冤!”

“对!去鸣冤!”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起初只是茶馆里的几十人,走出茶馆后,他们的义愤填膺感染了街上的行人。那些同样受过恩惠的,或是单纯听了此事心怀不忿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添加了队伍。

“张大娘,您这是去哪儿啊?”

“去宫门口!为国公府的世子妃请愿!当初要不是她,你家那口子也得染上时疫!”

“哎!那我跟您一块儿去!”

“李铁牛,你铺子不开了?”

“不开了!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可这良心要是没了,赚再多钱心里也不踏实!我这条命是世子妃给的,今天说什么也得去给她讨个公道!”

队伍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上千人。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血气方刚的青年,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他们身份各异,却有着同样的目的。

有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了木板和白布,用最朴拙的炭笔,写下了他们心中最真挚的话语。

“裴世子清正廉明,一心为民!”

“沉世子妃贤良淑德,在世菩萨!”

“恳请圣上明察秋毫,还国公府清白!”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有一支沉默而坚定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当这数千百姓的身影出现在承天门外时,守卫宫门的禁军瞬间紧张起来,明晃晃的刀枪出鞘,对准了人群。

“来者何人!胆敢聚集于宫门重地!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禁军统领厉声喝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数千百姓并没有冲击宫门,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带头的那位张大娘,在距离禁军十步之遥的地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紧接着,她身后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全都跪了下来。

“我等并非乱民,乃是京中受恩于国公府的百姓!”张大娘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高高的宫墙喊道,“我等今日前来,不为作乱,只为请愿!恳请圣上明察,还裴世子与世子妃一个清白!”

“还裴世子与世子妃一个清白——!”

数千人齐声高呼,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宫墙都震得摇晃起来。

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牌匾,那一个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禁军统领懵了。

他戊卫宫门十数年,见过刺客,见过叛军,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数千百姓,手无寸铁,只是跪在地上,用最卑微的姿态,发出最震耳欲聋的呐喊。

这……这究竟是民怨,还是民心?

……

紫禁城,太和殿顶。

昭明帝一身明黄常服,凭栏而立,朔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层宫阙,落在了承天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

数千人的齐呼,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清淅可闻。

“陛下,乱民聚集宫门,是否即刻命京营前去驱散镇压?”身旁,大太监赵高躬着身子,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昭明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比北地的寒风还要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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