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广撒网才好(1 / 1)

那李公公正是御前得脸的人物,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裴策一番,抚掌赞道:“了不得,了不得!这么小的年纪,便能将《论语》背诵得如此纯熟,可见平日里是下了苦功的。世子爷教导有方,世子妃教养得体,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这句“必成大-器”,由御前太监之口说出,分量何其之重!

沉青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福身行礼:“多谢李公公夸奖。策儿能有今日,皆赖祖母慈爱,夫君教导有方。说到底,是国公府世代忠良的家风,浸润了孩子的心性,这才让他小小年纪,便知向学上进。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过是尽了些本分罢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既没有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显得贪功冒进;也没有过分谦虚,显得虚伪。

而是将裴策的聪慧,巧妙地与“裴晏清的教导”和“国公府的家风”联系在了一起。

这不仅是为裴策赢得了赞誉,更是无形中抬高了病中的裴晏清,巩固了国公府清流世家的声望,也让裴策这个继子的地位,在众人心中,变得愈发稳固,再无人敢小觑

李公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场小小的才艺展示,高下立判。

沉玉姝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沦为笑柄;而沉青凰,却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为自己,为继子,为整个国公府,赢得了满堂彩。

其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让在场的不少人,都暗暗心惊。

寿宴过半,裴晏清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夫君!”沉青凰立刻上前扶住他,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担忧之色。

裴晏清对她微微摇头,对周氏道:“母亲,儿子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周氏连忙道:“快去吧,让府医好好看看。”

沉青凰亲自将裴晏清送回了清晖园的书房,又嘱咐下人去煎药,做足了贤妻的姿态,这才对担忧的宾客们解释了几句,重新回到宴席上。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席,再次来到了清晖园。

推开书房的门,哪里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裴晏清正坐在灯下,神色冷峻,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寒光闪铄。

他身上那股病气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掌生杀大权的“江主”才有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都走了?”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还在前院。”沉青凰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条上,“是什么?”

裴晏清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推了过去。

沉青凰垂眸看去,只见上面是临江月特有的密文,记录着一段令人触目惊心的情报。

【陆寒琛,密信连络边境云州守将赵祈。信中许诺,若赵祈日后助他行事,他可保赵祈一营兵马三个月的粮草供应。约定暗号,以‘风起’为号,待时机成熟,便‘云涌’响应。】

私通边将,私调粮草!

这已不是简单的结党营私,这是在豢养私兵,意图谋逆!

沉青凰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知道陆寒琛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竟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前世,他能登上武安侯之位,怕是也少不了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抬起头,对上了裴晏清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个眼神交汇,瞬间便已达成了共识。

这封信,是陆寒琛的催命符!

“赵祈是兵部尚书王大人的门生,素来与王大人不睦,嫌他挡了自己的路。”裴晏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血腥气,“你说,王大人若是‘捡到’这封信,会作何感想?”

“他会亲手柄这把刀,递到陛下的面前。”沉青凰接口道,声音同样冰冷,“一个窥探宗室的罪名,已让他焦头烂额。再加之一个私通边将、意图不轨,陆寒琛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裴晏清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光脱层皮怎么够?我要让他……万劫不复。”

他敲了敲桌子,门外立刻闪进一道黑影,单膝跪地:“江主。”

“把这封信的原件,‘不小心’掉在兵部尚书回府的路上。”裴晏清淡淡吩咐。

“是。”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沉青凰看着他,忽然道:“他既然敢许诺粮草,就说明已经有了门路。光有信,不足以将他彻底钉死。若是能找到他输送粮草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他才再无翻身可能。”

“哦?”裴晏清挑眉,兴味地看着她,“你有什么想法?”

“京郊有三大粮仓,分别由户部、兵部和内务府掌管。陆寒琛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所以他的粮草,只可能从民间采买,再分批运往云州。”沉青凰的思路清淅无比,“只要查清近期京中所有大宗粮草的交易往来,顺藤摸瓜,总能找到他的尾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其等他把粮草运出去,不如……我们帮他一把,在他运送的路上,给他备一份‘大礼’。”

裴晏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查到粮草,再以山匪劫掠的名义,将粮草付之一炬,甚至栽赃到陆寒琛的政敌头上。届时,陆寒琛不仅失了粮草,无法兑现对赵祈的承诺,还会与人结下死仇,陷入更深的泥潭。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好。”裴晏清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追查粮草的事,便交给你。临江月在各处粮行的人手,随你调遣。”

“多谢。”沉青凰起身。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又是那句熟悉的话。

沉青凰的脚步顿了顿,这一次,她没有再象上次那般仓惶离去,而是回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灯火下,他那张苍白的脸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眼中却翻涌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对猎物的狠绝与算计。

他们是同一种人。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天生的掌棋者。

“那我,便不客气了。”她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没有丝毫迟疑。

裴晏清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今日的寿宴,虽然吵闹,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发现了一件比搅动朝堂风云,更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他的世子妃,沉青凰。

她就象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宝匣,每一次打开,都能给他带来全新的、致命的惊喜。

清晖园书房内的灯火,比前堂寿宴的喧嚣更显沉静,却也藏着更深的暗流。

沉青凰自裴晏清的书房返回,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她并未立刻歇下,而是唤来了白芷。

“查得如何了?”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初冬的薄冰,敲在静谧的夜色里。

白芷躬身递上一卷薄薄的帐册副本,以及几封信函的抄本,语速极快且清淅:“回世子妃,都查清楚了。陆寒琛并未动用京中任何一家官办或有背景的大粮行。他所有的粮草,都是通过城南一家名为‘常丰粮铺’的私人粮铺采买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家粮铺的东家,名叫孙茂,是沉玉姝那位生母娘家出了五服的一个远房表哥。帐面上做得十分干净,每日的出入量看似寻常,但奴婢命人将近三个月的帐目汇总,发现其向北边运送的‘陈米’‘豆料’,数量远超一个普通边境小镇的日常所需。这些是奴婢命人从粮铺一个酒鬼帐房手中买来的帐册底本。”

白芷又指了指那几封信函:“这是孙茂与云州那边接头人的通信,信中言辞隐晦,以‘南货北运’为代号,提及的‘一批上好的丝绸’,其数量换算成粮草石数,恰好与帐册上消失的数目对上。”

人、证、物,环环相扣。

沉青凰翻看着那些记录,指尖在“孙茂”二字上轻轻划过,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沉玉姝,又是沉玉姝。她就象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总是在最恶心人的地方,留下她那愚蠢又贪婪的痕-迹。

“做得好。”沉青凰将证据收拢,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再次推开清晖园书房的门时,裴晏清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指尖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他身上那件外袍已经脱下,只着一件月白中衣,烛火映照下,病态的苍白更添了几分剔透的易碎感。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眼中那份执掌棋局的锐利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无害的模样:“这么晚了,还没歇下?”

“夫君不也没歇?”沉青凰径直走到他对面,将手中的帐册与信函推了过去,“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裴晏清挑了挑眉,放下棋子,拿起那些纸张细细看了起来。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越看,他唇角的弧度便越是玩味。

“孙茂……沉玉姝的表哥?呵,陆寒琛还真是‘人尽其才’,连这种裙带关系都用上了。”他将最后一页信函放下,语气听不出喜怒,“证据确凿,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连人带帐本,一并送到御史台。”沉青凰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私通边将的信件,再加之输送粮草的铁证,足以让陆寒琛永无翻身之日。”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陆寒琛从云端坠入泥潭的那副惨状。

然而,裴晏清却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现在送过去,太早了。”

沉青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为何?”

“这证据,能定他的罪,却打不疼他背后的势力。”裴晏清的目光深邃如渊,“陆寒琛能如此大胆,背后必然有三皇子或是二皇子的支持。只凭一个孙茂,他们完全可以推个干净,说是商贾逐利,与陆寒琛无关。届时,陆寒琛最多被削职,禁足,过个一年半载,风头一过,他又能卷土重来。”

他看向沉青凰,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诱人沉沦的蛊惑:“一击必杀,讲究的是时机。一条被惊动的蛇,可比一条沉睡的蛇,要难对付得多。”

沉青凰瞬间便明白了。

裴晏清要的,不是斩断陆寒琛一条臂膀,而是要等到他与背后的人牵扯最深、利益捆绑最紧的时候,再将这张网猛然收紧,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那依夫君之见?”她问道。

“等。”裴晏清只说了一个字。他将那些证据重新整理好,递还给沉青凰,“让临江月的人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孙茂这条线,只是个开始。我要看看,陆寒琛为了凑齐这批粮草,还和哪些人有牵扯。网撒得越大,最后收网时,捞上来的鱼,才会越多。”

他的眼中闪铄着猎人般兴奋而又残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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