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有活着的?长得还不错,小丫头,要跟我走吗?”
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二丫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太干净了,是仙女吗……
女人牵着她脏脏的小手往村子外面走,仙女的手是暖和的,而她还活着……二丫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她是二丫,已经被炮火夷为废墟的土胚房里长出来的二丫。
……
女人很厉害,会仙术,带着她走了几天,才想起来介绍自己。
“我叫纪明夷,”女人挥出了一些线条,“你叫什么?”
那些线条就是字吗,可惜她不识字,她也不想叫二丫,同村的就有三个女孩叫二丫,所以她没说话。
“捡了个哑巴?”女人琢磨着,这几天也没见这小家伙说话,乖倒是乖得很,自己会把脸洗净了,饿了会自己摘果子吃……对哦,这小家伙是会饿死的。
“没有。”二丫抬头望向纪明夷。
“呵,说谎。”女人随手翻了翻正在看的书,取了前两个字,“就叫云舒吧。”
二丫点点头,她现在是yun shu 了。
女人也发现她不认字了,于是女人掏了些银两把她丢给了城里的教书先生,多的银两给了她叫她自己买吃的。她去书店翻着书,囫囵吞枣地就确定了自己的名字,“云枢”,后来纪明夷看见她的名字时愣了愣,却也没说什么。
云枢不喜欢那个教书先生,那个只会拿着教棍说些“之乎者也”的精瘦男人,于是她发了疯似的学,银两大部分都用来买书了,不够活了就去饭店做工,倒是因此学会了做些菜,一切的一切似乎只为了回到女人身边,过了段时间,等到冬雪落在了云枢的手心里落了两轮,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被那个女人丢了,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怀疑中,城里也乱了,炮火打到了城里,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女人丢给她了一本书,问她:“看得懂了吗?”
云枢翻了两页,冲她点了点头,她都学会了,也认得出“纪明夷”三个字了。
纪明夷带她走了,远离了炮火,回到了山里,她让她拜她为师,做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修炼者,做一个守护世间的修炼者,云枢没说话,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清楚了“守护”的份量,却也没犹豫,跪下就磕了三下头。
纪明夷皱着眉揉了揉她的额头:“只要敬茶就行。”
云枢成了纪明夷的大弟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看典籍自己练,纪明夷有时候想起来了又或者发现她做错了就会教她两下。跟着纪明夷,其实衣食住行也只有衣是可以保证的,她每天都可以穿干净的没有补丁的不磨皮肤的衣服,有这点,她就很满足了。
纪明夷有时候会带她去大宗门做客,大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都很友善,她从她们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云枢慢慢的长大了,长得跟纪明夷差不多高了,就是还不大乐意说话,各宗的长老也都愿意指点她,都夸她聪明又上进,但让她换个师尊,她是不乐意的。纪明夷很少指导她,但又不是不乐意指导。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岁月,纪明夷忽然有一天丢给了她个五彩绳,说要带她出去走走。
纪明夷又一时兴起就拉着她出发了,这次竟然下了山,不知过了几天才看见一些烟火气,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走时自己的国家还在战乱,被周边的国家攻打,再回来自己的国家已经胜了,还完成了统一。
纪明夷领着她到了一处地方,她记得,那是二丫的村庄,那时候被推倒的土胚房已经变成了砖瓦房,里头的居民她也不认识了,原来,她已经离去了三十多年了。到了旁边的小山丘,密密麻麻地立满了衣冠冢,云枢不知道纪明夷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但她认认真真的祭拜了每一个“老乡”。
到集市上已经是第二天了,云枢第一次发现纪明夷极其爱逛集市,东瞧瞧西看看的,可惜现在用不了银两了,用的都是钞票,于是纪明夷拿了个镯子换了点钞票,都塞进了她手里。
纪明夷在前面逛,她就在后面付钱,然后拎着,到了最后回到了山里,她要把所有的东西还给纪明夷的时候,纪明夷说那是给她的。
“她们说今天叫‘儿童节’,给小孩过的,这便是送小孩的礼物。”
“多了,礼物一份便够了。”
“我不知你生辰,就按捡到你的日子算了,推一推也是今日,就当是补了这几年的生辰礼了。”
什么嘛,明明就是净挑了些自己感兴趣的小玩意儿,更何况,她都要四十了。
回来之后云枢学着那些楼房的样式在山间搞了个小屋子,纪明夷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找了些东西装饰了它。
纪明夷爱喝酒,云枢拦不住,小时候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拦,长大了拦了纪明夷也会找个地方偷偷喝,反倒是自己把醉鬼找回来的力气花的多了,干脆就不拦了。有几次想陪纪明夷喝两口,还真就只有两口,多了纪明夷就不让她喝了,说什么“小孩子不能喝酒。”
有一次纪明夷问她有没有后悔当时跟自己走,她不知道纪明夷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会后悔呢,没有纪明夷,就没有云枢啊……
日子其实过的简单也平淡,起码云枢是这么觉得的。
纪明夷去逛街了,她跟在后面付钱;纪明夷跟人打架把人家山头削了一半,她去沟通道歉;纪明夷要喝酒了,她给她做几道下酒菜;纪明夷出门了,她就自己修炼,很多别家宗门的长老都说她天赋高,她没什么概念,只知道离纪明夷差远了,可能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师了,那也行,其实怎么样都行,她守护好她想守护的就行。
……
云枢坐在山顶吹风,旁边的女人拎着酒壶,逆着日光,让人看不清脸。
“你呀,干嘛老绷着,放松点,别老逼着自己。”
“嗯。”
“闷葫芦,‘嗯’是什么意思。”
“嗯是知道了,现在就在心甘情愿做着梦呢。”倒是你,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