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炙烤着训练场，塑胶跑道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叶观澜将重心微微前倾，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腰带，在迷彩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能清晰听见前排许珊珊急促的呼吸声——这个来自新州的姑娘正在和37度的高温较劲。
第二列第三个！晃什么晃！教官的吼声惊飞了围墙外的麻雀。祁思婷慌忙绷直打颤的膝盖，作训帽檐下漏出的发丝已经结满汗珠。叶观澜用余光瞥见斜后方宋昕妍泛白的嘴唇，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刚好罩住对方发软的小腿，阴影之下抖动就没那么明显了。
午饭哨声响起时，哲学系方队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倒在地。宋昕妍抓起水壶猛灌，喉结急促滑动：我宁愿回去做十套五三
省点力气。叶观澜把最后半瓶水浇在祁思婷晒红的脖颈上，下午还有三小时队列训练。
食堂铁皮棚顶下飘着发酵的酸味，铝制餐盘里躺着两个梆硬的馒头。许珊珊用筷子戳了戳表面焦黑的斑点，突然捂住嘴干呕——隔壁桌有人从菜汤里捞出了半条菜青虫。
蛋白质，大补。祁思婷苦中作乐地掰开馒头，夹进昨天私藏的榨菜包。叶观澜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那份推到三个室友中间，感谢师姐们前几年带她辟谷。
午后训练场像口烧红的铁锅。教官的皮靴碾过滚烫的水泥地，正步走——一！
许珊珊同手同脚的毛病在第三次单独出列时彻底暴露。当所有人都完成分解动作，她还像只笨拙的企鹅卡在摆臂阶段。叶观澜趁着教官训话的空档，用树棍在沙地上画出分解示意图。
想象胳膊是钟摆，踢腿的时候要切断和手臂的联动。她握住许珊珊的手腕模拟摆动轨迹，汗水顺着鼻尖滴在对方晒蜕皮的手背上。远处经济学院方阵传来整齐的踏步声，秦霁晓所在的第一排正在演示标准动作，叶观澜抬头看了看，给自己找了片树影，不能联网就算了，这地方的破规矩还不让串门了嘿。
暴雨在第四天傍晚突袭。战术训练场瞬间变成泥潭，宋昕妍的胶鞋陷在烂泥里发出声响。当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组装仿真枪时，叶观澜早已将湿透的裤脚卷到膝盖。
暴雨之下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宿舍在右前方！她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扯着嗓子喊。四个女孩手挽手趟过齐膝深的泥水，祁思婷的迷彩帽被风掀飞，叶观澜一个箭步抓住帽檐，反手扣回室友头上时指关节蹭过锋利的铁丝网，瞬间拉出道血口子。
午夜紧急集合哨吹响时，许珊珊正借着月光给宋昕妍挑脚底的水泡。三个室友被叶观澜提前叠好的豆腐块救了命——许珊珊边跑边系武装带，差点被自己松开的鞋带绊倒。
你们是老太太逛菜市场吗！教官的咆哮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哲学系全体罚跑时，叶观澜始终保持在队伍外侧，有人踉跄就伸手托一把手肘，跟散步似的。祁思婷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才发现她缠着纱布的右手又渗出了血渍。
“回去一定要找五师姐坑几瓶药膏了。”叶观澜怎么想着，其实伤口也不算痛，没了灵力加速自愈，伤口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快天亮时暴雨再次来袭，二十人宿舍漏成了水帘洞。叶观澜摸黑用脸盆接住床铺上方的漏水，却把干燥的床铺让给痛经的宋昕妍。许珊珊半夜摸到她蜷缩在滴水的墙角，掌心还攥着半片用来给室友扇风的硬纸板。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反正也睡不了觉我们不如聊聊天吧。”一屋子的女孩们就这么聊天聊到了天明。
好在她们也迎来了好消息--总算可以吃一点正常的食物了，宋昕妍捧着自己的一荤一素差点幸福的落泪，祁思婷在旁边说她没出息但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肉。
远处器械库的铁门拉开，教官拎着两箱仿真枪踏碎她们幸福的美梦。
军体拳分解教学。教官的皮靴碾过沙地，扬起尘屑，弓步冲拳——
二十道身影整齐划一地拉开架势，祁思婷的弓步晃了晃，被身后宋昕妍的膝盖顶住才没跌倒。叶观澜后背绷直，右拳破空时带起了风。教官的视线在她绷出青筋的小臂上停留片刻，突然抬脚踹向她膝窝。
重心前倾！叶观澜的胫骨撞上军靴的瞬间，肌肉记忆带着她旋身卸力，踉跄半步后竟以更标准的姿势重新扎稳。教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转身将许珊珊歪斜的肘关节掰到正确角度。
马步横打！第二式口令响起……
午后的射击场飘着火药余温。秦霁晓戴着降噪耳机站在三号靶位，修长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她扣动扳机的瞬间，叶观澜的子弹同时穿透隔壁靶纸，虽然她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但她们的教官只管着那些没练好军体拳的可怜孩子们，似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十环。报靶器机械音响起时，秦霁晓的耳机被人轻轻掀起。叶观澜沾着枪油的手指捏着枚弹壳，在她耳畔晃出清脆声响：后坐力卸得漂亮。
秦霁晓的耳尖在夕阳里泛起薄红，转身将九五式拆成零件：组装计时赛，比吗？
金属碰撞声如骤雨倾盆。当叶观澜的枪栓归位时，秦霁晓的食指正摩挲着准星缺口——两人同时拍下计时器，鲜红的1732秒并列闪烁。
平手？许珊珊凑过来时差点撞翻工具台。
叶观澜笑着将弹匣抛给祁思婷，你们练好了？
“对啊对啊，教官说可以来这边跟着练练枪。”她们方阵原本的教官今天就要回来了，导致这一周带她们的教官跟甩手掌柜似的，经济学院的教官刚好又跟他关系好，见到练好了的就指了个方向说去玩吧。
秦霁晓把保养油推到她面前，擦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