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弥漫着血腥味、臭氧味、还有灵力过度消耗后特有的焦枯气息。短暂的死寂被大楼外零星但依旧激烈的交火声打破,那是特勤队与残留的净世之火、莱昂集团爪牙在做最后的清剿。所有被陈无恙“甄别”出的内鬼,要么在之前的印记冲突中失去意识,要么被王主任的人迅速控制。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聚焦在那个自称来自平行世界、伤痕累累的陈无恙身上。
王主任的枪口略微下垂,但警惕不减:“你说我们的世界还有救。怎么救?你又为什么能过来?你说的‘通道’和‘麻烦’是什么?”
平行陈(为了区分,我们暂且如此称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从腰间一个类似压缩口袋的奇特装备里,摸出一支泛着微光的能量棒,咬了一大口,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气。他的动作熟练却掩不住疲惫,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身经百战的痕迹。
“在我们的时间线,”他咽下能量棒,声音沙哑地开始讲述,“一切开始得更早,也更……惨烈。”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臂上狰狞的灼伤疤痕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大约五年前,我们的‘光华广场事件’就爆发了。但不像你们这里,有相对温和的调查和‘归宁坊’的构想。当时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以‘重大工程安全隐患’和‘未知地质灾害风险’为由,秘密调集了特殊部队和一批当时还处于试验阶段的‘高能灵能湮灭弹’,打算直接炸平那片区域,将地下的一切,连同那枚刚刚被探测到的‘地衡司南玉’,彻底物理蒸发。”
张清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糊涂!地脉纠缠,怨气深重,强行以蛮力破之,如同堵塞决堤之口,必遭反噬!”
“是的,反噬了。”平行陈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噩梦般的景象,“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地脉灵气暴走,不仅将那片区域化作了持续数年的‘灵能绝地’,更关键的是,那枚‘地衡司南玉’在毁灭前的一瞬,发出了远比你们这里这次要强烈百倍的求救与警报脉冲。那脉冲,几乎惊醒了全球所有沉睡或半沉睡的‘键器’和与之关联的古老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莱昂集团的前身,在我们那边更早成形,势力也更庞大。他们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玉器毁灭前的脉冲信号,并从中反向破译出了部分关于‘键器系统’和‘灵能富集规律’的关键信息。他们的‘灵魂收割’计划,比你们这里早了整整三年进入大规模工业化阶段,技术也更成熟、更隐蔽。等我们(我是指我们那边的‘超常事件处理部门’,类似你们的阴阳协调局但更军事化)意识到问题时,他们已经控制了非洲、南美等多个关键地脉节点,建起了比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工厂规模大十倍的‘灵能精炼中心’。”
李科长急问:“那‘净世之火’呢?”
“净世之火……”平行陈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厌恶与……一丝复杂的痛楚,“他们的起源更神秘。但在我们那边,他们并非一开始就是极端组织。最初,他们是一群研究‘神圣几何’与‘灵能纯化理论’的学者和修行者联合体,试图找到一种温和的、可持续的净化灵能污染的方法。他们的理论甚至得到过部分官方支持。转折点,是在一次他们试图利用‘神圣几何’阵法,净化一处被莱昂集团重度污染的地脉节点时……失败了。阵法被污染反噬,核心成员大量伤亡,残存的研究数据和那套‘神圣几何’理论,被内部一个叫‘银辉’的极端派系篡夺并扭曲。‘银辉’宣称,唯有最极端的、无差别的‘净化之火’,才能烧尽一切不洁,包括被污染的人类心灵和妥协的政府机构。他们……很快就从理论走向了武装行动,并且发展速度超乎想象。”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本体陈无恙,声音低沉下去:“至于‘守门人’和‘星锚’……在我们的世界,这些概念出现得更晚,也更支离破碎。我是直到三年前,在一次几乎丧命的行动中,意外触发了爷爷留下的一本更残破的笔记,才模糊意识到自己血脉可能背负着什么。但那时已经太晚了。全球灵能环境在莱昂集团的掠夺和净世之火的‘净化’下急剧恶化,多处键器失控或损毁,地脉紊乱引发的天灾频发,社会秩序接近崩溃。一年前,安第斯山脉的‘沉睡之眼’在连续的地震和净世之火的一次鲁莽‘净化仪式’刺激下,发生了第一次大规模活性爆发,直接导致了南美洲西海岸的灵能海啸和现实扭曲,数百万人失魂或异化……”
“所以你们的‘局部净世协议’启动了?”王主任追问。
平行陈点了点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是的。在安第斯事件后,全球残存的几个大国和超自然组织,在绝望中联合起来,试图启动一个基于破译出的部分‘星锚’记载的应急方案——也就是‘局部净世协议’。我们最初的设想,是以几处关键键器为支点,强行稳定南美的灵能结构,阻止‘沉睡之眼’的完全苏醒和扩散。但……我们低估了协议的严苛性和‘星锚系统’的冷漠。”
他举起那只灼伤的手臂:“协议启动需要‘守门人血裔’的认证和主导。我被迫站到了那个位置。但在协议执行的关键时刻,我们才发现,破译的记载有重大缺失和错误。所谓的‘净世’,并非我们理解的‘稳定’或‘修复’,而是一种……格式化重写。系统检测到目标区域(南美)灵能污染度和‘非标准存在密度’超过某个阈值,且可用‘净除单位’(当时被识别为包括我们人类抵抗军、莱昂集团残留、净世之火极端派、以及各种失控妖魔鬼怪在内的所有‘非标准灵能聚合体’)处于敌对混乱状态,无法执行精确清理。于是,协议自动升级,判定为‘区域性灵能癌变’,启动了最高效但也最残酷的清理模式——大规模无差别灵能中和与信息抹除。”
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平行陈沙哑的声音在回荡。
“银色的光,笼罩了几乎整个南美洲。光芒所及,莱昂集团的工厂、净世之火的堡垒、我们的基地、失控的灵体、甚至……数以亿计的普通民众,只要体内灵能活性或灵魂结构不符合某个极其苛刻的‘纯净模板’,都在那光芒中……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回归为最基础的灵子尘埃。那感觉,不是痛苦,而是彻底的‘不存在’。四分之一的人类,就这么没了。活下来的,除了少数天生灵能极度微弱或结构奇特的‘绝缘体’,就只有像我这样,身处仪式边缘,且因为持有部分‘否决’权限而勉强保住了意识的‘守门人血裔’。但代价……”他指了指自己焦黑的手臂和掌心黯淡的烙印,“就是这身伤痕,和永远无法摆脱的、对那银色光芒的恐惧。”
“南美大陆,现在是我们世界最大的‘灵能白地’,一片死寂,连游魂都没有。现实结构脆弱不堪,时间和空间在那里都是错乱的。”平行陈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苟活下来,花了半年时间,在废墟和残存的古籍中寻找答案。最后,在爷爷笔记的最深处,一处用只有守门人血脉才能看到的密文记载里,找到了关于‘跨时间线干涉’的禁忌理论和一种……极度危险的共鸣定位方法。我知道,凭我们世界残存的力量,已经无法挽回,也无法阻止‘协议’在未来可能因其他区域恶化而再次启动。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可能还没有犯下同样错误的、时间线略微不同的世界上。我赌上最后的一切,定位了你们这里——一个‘地衡司南玉’尚未被毁、‘净世之火’尚未完全极端化、莱昂集团尚未完全成势、最关键的是……‘守门人’还活着,且没有被逼到绝境的时间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主任、张清衍和李科长:“我过来,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警告,也是为了合作。阻止你们的‘他’重蹈覆辙!摧毁或控制莱昂集团!阻止净世之火走向极端!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轻易信任和启动任何源自‘星锚系统’的自动协议!那东西的本质,不是守护,而是一套冰冷、严苛、只认预设规则的‘宇宙级灵能生态维护程序’!它不在乎个体生死,只在乎‘系统’的‘洁净’与‘稳定’!我们,在它眼里,可能只是需要被定期清理的‘冗余数据’或‘系统噪声’!”
震撼的信息如同海啸,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一个走向末日的时间线,一个冷酷无情的高维系统,一个背负着两个世界希望的穿梭者。
就在这时,病床上昏迷的陈无恙,身体忽然又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他眉心的皮肤下,那银色印记的轮廓再次若隐若现,虽然黯淡,却与平行陈掌心的焦黑烙印,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般的银色火花闪烁。
“糟了!”平行陈脸色一变,“两个‘守门人’印记在同一个时空点近距离存在,又在刚才有过直接碰撞,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共鸣或干扰!这会加速他体内不稳定灵能的活跃,也可能……让我过来的那个不稳定通道产生新的异变,甚至引来我那边还没被‘净化’干净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楼外,原本已渐趋平息的交火声,突然被一阵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灵能破空声和爆炸声取代!其中夹杂着特勤队员惊怒的呼喊:“新敌人!是……是从那些空间裂缝里钻出来的!形态无法识别!”
同时,病房的观测窗户外,夜空中,之前平行陈出现的那个尚未完全平复的“孔洞”附近,又撕裂开了几道新的、更加细小但充满不祥气息的灰白色空间裂缝,一些扭曲的、仿佛由破碎光影和尖锐几何体构成的怪异影子,正挣扎着试图从裂缝中挤出来,它们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充满了饥饿、混乱以及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界”感。
“是‘灵能白地’边缘滋生的‘混沌掠食者’!”平行陈猛地站起,尽管身体摇晃,眼中却爆发出决绝的战意,“它们被两个‘守门人’印记的共鸣吸引过来了!这些东西没有理智,只会吞噬一切带有高浓度灵能的东西!必须挡住它们,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本体!也不能让它们在这个世界扩散!”
张清衍也挣扎着起身,尽管油尽灯枯,但道人的脊梁依然挺直:“贫道尚有一战之力!绝不容异界妖邪,践踏此方天地!”
王主任迅速对着通讯器下令:“所有单位注意!新威胁出现!优先击杀从空间裂缝中出现的未知扭曲生物!重复,优先击杀未知扭曲生物!”
李科长则扑到陈无恙病床边,启动所有剩余的防护设备,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眉心跳动的银光,又看向窗外那些正试图降临的“混沌掠食者”。
来自平行世界的惨痛故事尚未消化,新的、源自那个末日世界的威胁已紧随而来。两个陈无恙的存在,如同两块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的磁石,不仅搅动了这个世界的危机,更撕开了通往另一个绝望世界的裂口,将那个世界的“遗毒”也引入了战局。
战斗,从未停歇,反而因为平行者的到来与警告,以及随之而来的异界威胁,进入了更加错综复杂、更加生死一线的全新阶段。而昏迷中的陈无恙,他体内那被强行打断的“协议请求”和两个印记的共鸣,又会将他引向何方?平行世界的惨剧,真的能在这个世界避免吗?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激烈的战火之中,隐藏在两个陈无恙那交织的命运与尚未完全展现的“守门人”真相背后。冲突已不再局限于地球的势力,更蔓延向了令人绝望的平行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