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千代田区,一栋外观低调的七层建筑地下三层。这里没有窗户,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白噪音,墙壁是特殊的吸波材料,将一切电子信号和异常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这里是日本超自然现象对策室(spt)的核心指挥中心,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躁、疲惫与震惊的压抑气氛。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显示着东京各区的监控画面、能量热力图、自卫队与特殊反应部队的部署位置,以及不断滚动的损伤评估报告。屏幕冷光映照着房间里十几张面色凝重的脸庞。坐在主位上的对策室室长佐藤一郎,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聚焦在刚刚接入的、来自中华阴阳协调局的视频通讯窗口上。
窗口里是陈无恙、张清衍,以及经过技术处理、形象显得“正常”了许多的苏婉(伪装成全息投影顾问)。他们抵达东京已超过三十六小时,时差尚未完全适应,便一头扎进了海量的数据分析和有限的现场勘测中。
“陈局长,张道长,苏顾问,”佐藤室长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但用词精准,“感谢贵方分享的‘执念核心共振模型’和‘地脉疏导理论’,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紧急验证和适应性调整。但如各位所见,局势仍在恶化。”他切换了一组画面,显示涩谷、新宿等地又出现了新的能量爆发点,灵体集群似乎在有意识地测试和扩大他们的“活动边界”。
张清衍通过同声传译耳机听完,稽首道:“无量寿福。佐藤室长,贫道观贵方提供之妖气分布图,其汇聚流转之势,虽看似混沌,然细察之下,却有数处‘节点’能量异常凝实,且彼此间似有微弱勾连。此绝非乌合之众自发所能为。恐确有‘主脑’居中调度,或有多处‘阵眼’被同时激活。”
佐藤室长身后一位穿着神官服饰的中年人微微颔首,用日语快速说了几句。佐藤翻译道:“宫司也持相同看法。我们怀疑,除了可能存在的‘主导者’,还有外部力量在‘投喂’这场混乱,使其难以自然平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事实上,就在昨夜,我们监听到一段极其微弱、但定向性很强的跨洲际非标准通讯波动,其源头指向中欧地区,内容无法破译,但能量特征……与欧洲某些古老的非人种族记载有相似之处。”
“欧洲?古老种族?”陈无恙心中一动。苏婉在出发前,曾在那些隐秘的“灵体信息网络”边缘,听到过一些关于“西边老贵族们家里吵得很凶”的只言碎语,当时并未在意。
“是的。这或许并非孤立事件。”佐藤室长示意技术员调出一份新的情报摘要,翻译成中文显示在侧屏上,“来自欧洲我方合作渠道的非正式通报。约一周前,也就是我国‘百鬼夜行’事件爆发前夕,欧洲多个隐秘的吸血鬼氏族之间,爆发了激烈冲突。不是以往那种争夺地盘或血裔的局部摩擦,而是……近乎全面内战。”
屏幕上滚动着简要信息:“梵蒂冈隐秘机构报告,确认至少三个主要吸血鬼家族(勒森魃、棘秘魑、妥芮朵)及其附属势力卷入……冲突焦点疑似围绕一件新近现世的‘上古遗物’,具体性质不明……交战已导致数处历史建筑损毁,小范围人类社区出现‘集体贫血’及精神操控受害者……西欧超自然议会呼吁克制未果……”
“吸血鬼?内战?”陈无恙眉头紧锁。东方的鬼怪与西方的吸血鬼,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在一个全球化的、能量信息可能无形流动的时代,真的毫无关联吗?“佐藤室长,您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联系?”
“时间点过于巧合,且通讯波动是客观存在。”佐藤室长神色严峻,“我们有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想:欧洲吸血鬼们争夺的那件‘上古遗物’,可能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魔法物品。它或许具备某种‘场域放大器’或‘规则干扰器’的特性。其被激活或争夺过程中散逸的能量波动,跨越了地理阻隔,意外地……‘共振’或‘刺激’了东京地下沉淀的庞大灵脉与历史中积累的妖气怨念,就像一根火柴丢进了火药库。”
张清衍捻着胡须,沉吟道:“东瀛之地,岛国悬于海上,地脉走势独特,灵气与阴气皆易聚难散。若真有强大外源扰动,以特定频率注入,确有可能打破旧有脆弱平衡,引发全局性紊乱。只是……此等共振,需对双方能量特性皆有深刻了解方能促成,莫非是巧合?”
“也可能是故意的。”苏婉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带着一丝冷意,“局长,佐藤室长,我在来的‘路上’,试着接触了一下这边都市里一些还算清醒的‘地缚灵’和‘小精怪’。它们很害怕,说最近‘上面’和‘下面’都‘很吵’,除了本地的‘大人们’在发怒,还感觉到了‘西边吹来的腥风’和‘冰冷的命令’。虽然破碎,但‘命令’这个词,出现了不止一次。”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如果百鬼夜行背后,不仅有本土的“主导者”,还可能受到了来自欧洲吸血鬼内战的能量波及甚至间接“引导”,那事情的复杂性就呈几何级数上升了。这不再是区域性的灵异灾害,而可能是一场跨洲际的超自然连锁危机。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欧洲那件‘上古遗物’的信息。”陈无恙果断道,“任何细节都好。它的描述、传闻来源、最后一次可靠的出现地点、以及吸血鬼家族为何对其如此势在必得。同时,佐藤室长,能否让我们实地靠近一处能量‘节点’或‘阵眼’?张道长需要近距离感知其能量构成,或许能分辨出是否有‘异质’能量掺杂其中。”
佐藤室长与宫司等人快速商议后,同意了实地勘察的请求,但限定了严格的时间、范围和护卫力量。目标选定为新宿一处历史悠久、如今已被封锁的神社外围,那里的能量读数一直稳定而强烈。
就在陈无恙等人准备出发时,李科长的加密通讯请求接了进来,她的背景似乎是国内深夜的办公室,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新的忧虑。
“陈局,两件事。第一,根据‘归宁坊’模拟系统对东京能量数据的回溯分析,发现百鬼夜行能量大规模爆发前约十二小时,东京湾区域监测到一次异常的、极其短暂的空间曲率扰动,方向……粗略指向欧亚大陆西端。系统提示关联概率提升。”
“第二,”李科长语气更加沉重,“王主任让我转达,我们刚收到来自‘全球超自然事务联合会’(一个非常低调、成员国极少、我们刚刚获准观察员身份的非正式组织)的紧急情况通报。确认欧洲吸血鬼内战升级,已波及世俗社会。更重要的是,通报中提到,交战的几方都在疯狂搜寻和争夺的‘上古遗物’,初步描述为‘一件来自遥远东方的、与生命和灵魂本源有关的玉石制品,曾属于某个消亡的古老文明,最近因东亚某地的‘深层地脉活动’而重现征兆’。”
玉石制品?东方古老文明?深层地脉活动?
陈无恙脑中仿佛有闪电划过。光华世纪广场!那下面埋藏的血泪地基!难道那里不仅仅是万人坑,还可能埋藏着别的什么?爷爷那本《万法归宗》里,似乎有一页残缺的插图,画的是一枚被复杂纹路环绕的、形态奇特的玉器,旁边批注小字模糊难辨,似乎有“镇”、“契”、“源”等字样。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法器的图示。
难道,欧洲吸血鬼们争夺的东西,和光华广场地下可能存在的物件,甚至和爷爷那本书,有着某种联系?而东京的百鬼夜行,既是某种“共振”的受害者,也可能因为其本身的灵脉特质,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吸引各方注意的“烟幕”或“信号放大器”?
“李科,立刻调阅所有与光华广场地下可能存在的陪葬品、祭祀品相关的考古推测报告,哪怕是最荒诞的民间传说也要!同时,请王主任设法通过联合会渠道,获取更多关于那件‘上古遗物’的细节,尤其是外观描述和已知的‘特性’!”陈无恙语速加快。
“明白。你们在日本务必小心,欧洲的混乱可能会吸引各种势力向东亚聚集。”李科长叮嘱。
通讯结束。陈无恙看向佐藤室长等人,简要转述了国内的新情报。对策室成员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但眼神中也燃起了一缕弄清真相的决心。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佐藤室长缓缓道,“但无论如何,东京的灾难必须被制止。陈局长,我们先从眼前的‘节点’查起。至于欧洲的腥风……”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果他们真的将手伸过了大洋,那么,这场‘百鬼夜行’,或许也是我们与他们的一次间接较量。”
前往新宿神社的路上,东京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不见星光。陈无恙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带着紧张肃杀气息的街景,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民国硬币。
硬币温润依旧,但此刻,他仿佛能感到,这枚小小的信物,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似乎正被卷入一场横跨东西方、贯穿古今的巨大漩涡之中。
爷爷,您当年是否预见到,您守护的秘密,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将您的孙子推向世界风暴的中心?
吸血鬼的内战,百鬼的狂舞,地下的悲歌,还有那枚若隐若现的“上古遗物”……所有的线索,开始像蛛网一样,在陈无恙的脑海中交织。他隐隐感到,阴阳协调局的使命,或许远不止于协调一城一地的阴阳。新的秩序之下,是更加波澜云诡的全球暗流。而他们,已经身在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