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22小时17分
137号陈景行刷开三重加密门禁,步入这个连大多数时间特工都无权进入的禁区。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无数悬浮的光屏上流淌着来自各个时间线的数据流。
他不是来查阅资料的。
他是来销毁证据的。
“查询关键词:陈景行,第298次循环,唐朝古墓信息传递事件。”他对空无一人的档案室说。
档案封面是一张动态照片:陕西西安郊外,唐代墓葬偏室,那部未来手机在石棺中发光的瞬间。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公元2025年10月25日,但这个时间线上,那部手机应该存在于公元2035年。
时间错位。
这正是时间管理局要裁剪这个时间线的主要原因之一。
137号陈景行正要调取详细数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权限不够,陈特工。”
他猛地转身。
三个穿着纯白色制服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档案室门口。他们的制服与时间管理局的银灰色不同,更简洁,更……古老。左胸的徽章不是时钟图案,而是一支羽毛笔正在修改羊皮卷。
历史修正局。
时间管理局的死对头,或者说,更激进的同行。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137号陈景行手按腰间的时光锚定器,“历史修正局的特工无权进入第七档案室。”
“除非有跨部门联合调查令。”为首的白衣女人递过一份全息文件,“第298号时间线出现了【历史污染iii级】事件,根据《跨维度时间安全公约》第17条,历史修正局有权介入。”
137号陈景行扫过文件。
签名栏赫然是时间管理局副局长的电子签。
“你们想做什么?”
“修复历史。”白衣女人走到光屏前,调出唐朝古墓的详细数据,“陈景行——你们这个时间线的那个民国鬼魂——他不仅在唐朝留下了未来手机,还在至少十二个历史节点留下了‘不该存在的信息’。我们需要清理这些污染点。”
“怎么清理?”
“标准流程:记忆覆盖、现实重塑、因果链修剪。”白衣女人说得轻描淡写,“简单说,我们会让那些接触到污染信息的人‘忘记’,然后修改物理证据,最后确保时间线自洽。”
“这会改变历史!”
“这正是我们的工作。”另一个白衣男人开口,“时间管理局只管裁剪失控的时间线,我们负责让时间线‘健康地活下去’。有时候,一点小小的修正,能避免大的灾难。”
137号陈景行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早就知道这个时间线会出问题?你们监视多久了?”
白衣女人没有直接回答。
她调出另一份档案——这份档案的加密级别甚至比唐朝古墓的还高。
“你们的陈景行,不是普通的民国鬼魂。”白衣女人放大时间线图谱,“他在时间乱流中穿梭了三百多年,但这不是意外。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在引导他。”
图谱显示,陈景行每一次“穿越”,都出现在关键的历史节点:
1644年,北京城破,他在煤山附近停留三小时。
1911年,武昌起义前夜,他在武昌街头游荡。
1945年,广岛原子弹爆炸前一小时,他在广岛市区。
……
“这些不是巧合。”白衣女人说,“每一次,他都试图留下警告,但每一次,历史修正局都及时清除了他的信息。直到这一次——唐朝古墓,我们迟了三天。”
“为什么清除?如果他的警告能救人……”
“因为时间旅行第一定律:你不能改变已经固化的历史节点。”白衣男人插话,“广岛死了二十万人,这是固化的。如果你让陈景行在1945年成功警告,那些人可能活下来,但后续的历史链会崩塌——日本可能不会投降,冷战可能提前,核战争可能爆发……拯救二十万人的代价,可能是两千万人。”
“所以你们就让悲剧发生?”
“我们让历史按照它应该的样子发展。”白衣女人语气毫无波澜,“时间旅行者最大的傲慢,就是以为自己能做得更好。但历史是无数因果的编织物,你扯动一根线,整张网都会变形。”
137号陈景行想起自己在时间管理局受训时学到的案例:
某个时间线的旅行者回到1930年,杀死了还是个艺术生的希特勒。结果呢?二战确实没有发生,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持久的全球殖民地战争,死亡人数多了三倍,而且核武器在1942年就被发明并投入使用。
历史修正局就是在做这种事——确保时间旅行者不造成更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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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这个时间线不同。”137号陈景行说,“陈景行留下的信息,指向的是未来——2035年。这不是改变过去,是预警未来。”
“所以我们现在才介入,而不是直接裁剪。”白衣女人关掉档案,“给你们24小时,是时间管理局的仁慈。但如果你们失败,历史修正局会接手。我们会抹除唐朝古墓的所有异常,抹除陈景行在这个时间线留下的所有痕迹,然后……重置。”
“重置什么?”
白衣女人看向他,眼中第一次出现类似怜悯的神色:
“重置这个时间线的‘起点’。让一切回到陈景行第一次穿越之前——1644年。那样的话,陈无恙不会出生,弗兰西斯不会启动计划,七大封印会永远安静。当然,代价是……这个时间线上所有在1644年之后诞生的人,都不会存在。”
137号陈景行感到寒意刺骨。
这才是真正的裁剪。
不是抹除现在,是抹除四百年。
“你们不能……”
“我们能。”白衣女人打断他,“因为从时间安全的角度,这个时间线已经病入膏肓。陈景行的污染、弗兰西斯的计划、七个容器的异常、即将开启的新门……这些都是癌细胞。要么你们在24小时内自己治愈,要么我们切除整个器官。”
她递过一个银色装置。
“这是‘历史锚点探测器’。安装在泰山玉皇顶,它会监控仪式全过程。的成功率低于50,它会自动报警,我们就开始重置程序。”
137号陈景行接过装置。
它很轻,但重若千钧。
“还有一件事。”白衣女人转身离开前说,“告诉你们时间线的琉璃和陈无恙:历史修正局里,也有陈家人。而且那个人……很想见见他们。”
“谁?”
“陈继儒。”白衣女人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档案室的所有光屏同时闪烁,“你们这个时间线的陈继儒在1650年去世,但在第42号时间线,他活到了1680年,并且成为了历史修正局的创始人之一。他现在是修正局的七位元老之一。”
陈继儒还活着?
在不同的时间线里?
“他想做什么?”
“他想看看,”白衣女人的身影开始透明化,这是跨维度传送的前兆,“四百年后,他的子孙后代,能不能做出比他更好的选择。”
三人消失。
档案室恢复寂静。
137号陈景行看着手中的历史锚点探测器,又看向光屏上那个唐朝古墓的画面。
石棺中,未来手机的光还在亮着。
陈景行在录音里说:“我试了三百次,都没能救下你。”
但也许,这一次,他们要救的不只是某个人。
而是整个时间线存在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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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听完137号陈景行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山风呼啸,隐约能听到山下传来的诵经声——那是各地赶来的自愿者在进行集体冥想。
“所以,”她终于开口,“我们现在不仅要在24小时内成功,还要向两个更高维度的组织证明,我们值得存在?”
“三个。”137号陈景行更正,“时间管理局、历史修正局,还有……陈继儒。虽然他在历史修正局,但他的态度可能和官方不同。”
“你见过他吗?在那个第42号时间线?”
“没有。”137号陈景行摇头,“但历史修正局的档案里有他的记录。他活到了九十三岁,晚年一直在研究‘新门’理论。他认为,陈家守护的七大封印,不是为了防止门打开,而是在等待……门成熟。”
“成熟?”
“就像果实。”帐篷帘掀开,陈无恙走了进来。他的水晶化右臂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我在平行世界守护门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觉——门后的存在不是固定的,它在进化。或者说……在学习。”
他调出自己的记忆数据。
那是平行世界的门,半透明的水晶结构,但内部有类似神经网络的纹路在缓慢生长。
“最初,门后的存在只有吞噬的本能。但三百年里,我观察到它的行为模式在改变。它开始模仿我——模仿我的思维,我的记忆,我的情感。到后来,它甚至能和我进行简单的交流。”
“交流?你和门后的存在说话?”
“不是说话,是……意识共鸣。”陈无恙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它像一面镜子,反射接触者的内心。如果你恐惧,它就呈现恐怖;如果你愤怒,它就呈现暴戾。但如果你平静,它也会平静。”
琉璃突然想到什么:“弗兰西斯的计划是强制全球产生正面情感,但如果门后的存在真的在‘学习’……它学到的会是什么?是被强迫的伪善?还是真实的复杂人性?”
“这正是关键。”137号陈景行调出历史修正局提供的数据,“第42号时间线的陈继儒在笔记中写道:‘门如婴孩,见善则善,见恶则恶。若以谎言饲之,则得谎言之魔;若以真情待之,或得……新神。’”
“新神……”琉璃重复这个词,“不是降临,是诞生。门后的存在不是外来的,是我们自己创造的?”
“准确说,是人类集体潜意识催生的。”陈无恙说,“弗兰西斯以为自己在召唤某个已经存在的高维生物,但实际上,他是在‘培育’。用全球三十亿人的意识作为培养基,培育一个……新生儿。”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他们一直以为是在阻止一场入侵。
但实际上,他们是在见证一次分娩。
“如果这是真的,”琉璃看向玉皇顶方向,“那么仪式就不是打开通道,是接生。七个容器的情感不是钥匙,是……营养。自愿者的意识共鸣不是能量源,是子宫。”
“而守门人,”陈无恙接上她的话,“不是看守,是助产士。”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的沉默不同——不是绝望的沉默,是顿悟后的凝重。
“历史修正局要重置时间线,是因为他们见过失败的接生。”琉璃理清思路,“在某个或某些时间线,这个‘新生儿’诞生时就是畸形的、充满恶意的。所以他们要扼杀一切可能性。”
“但陈继儒想给我们一次机会。”137号陈景行说,“作为历史修正局元老,他本可以直接批准重置。但他没有,他派特工来警告我们,还让我们安装探测器——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探测器显示现在的成功率是多少?”
137号陈景行激活装置。
银色的球体投射出全息数据:
【建议:立即重置】
“因为情感纯度不够。”陈无恙说,“六个容器加上我,我们的情感有太多杂质——莉莉安的愧疚,佐藤清的悔恨,我的悲伤……这些都是负面因素。而自愿者的情感更是鱼龙混杂。”
“陈景行设计的‘缺席的爱’节点呢?”
“那可能不是解法,是另一个问题。”137号陈景行调出分析,“对逝者的思念确实纯粹,但也伴随着痛苦。痛苦会扭曲新生儿对‘爱’的认知。”
陷入僵局。
理论上他们知道了真相。
但实践上,他们仍然面临绝境。
就在这时,张一鸣的通讯接入,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琉璃!自愿者人数突破一千万了!而且……出现异常现象!”
“什么现象?”
“他们……他们在同步。”张一鸣调出全球意识共鸣网络的数据图,“原本散乱的情感波动,正在自发地形成共振。就像无数小溪汇入江河,江河汇入大海。而且这个同步过程,正在……净化情感。”
数据图上,代表“情感杂质”的红色部分在快速减少。
蓝色部分——代表纯粹正面情感的部分——在增长。
“怎么会这样?我们没有引导啊。”
“是他们在自我引导。”张一鸣放大几个节点,“日本京都,一群二战老兵的后代和受害者的后代,在同时冥想时产生了共鸣。韩国首尔,分离家庭的成员在链接中互相安慰。欧洲,不同国家的自愿者在意识层面分享了战争记忆……他们在用彼此的情感,净化自己的伤痛。”
人类集体潜意识的自我净化。
这是历史修正局的数据模型里从未出现过的变量。
探测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还在上升。
“但还不够。”陈景行说,“要超过50,需要更强大的净化核心。”
陈无恙突然站起来:
“我知道缺什么了。”
他走向帐篷外,看向山下。
夜幕中,泰山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庄严而神秘。
“缺一个‘转化器’。”他说,“能把所有负面情感——愧疚、悔恨、悲伤、痛苦——转化为正面能量的转化器。这个转化器必须承载过极致的黑暗,却依然选择光明。”
琉璃明白了:“你?”
“不,我不够。”陈无恙摇头,“我承载的是孤独和牺牲,这些还不够黑暗。”
他看向137号陈景行:
“你承载的是什么?在第137号时间线,你见过最黑暗的真相是什么?”
137号陈景行沉默了。
很久很久。
“我见过……时间管理局的真相。”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是时间的守护者,是时间的囚徒。所有时间特工,都是曾经试图改变历史但失败的人。管理局抹除了我们的过去,让我们以为自己是志愿者,实际上……我们是囚犯,在服无期徒刑。”
这个真相让琉璃倒吸一口冷气。
“而你依然在执行任务?”
“因为我相信,即使是被迫的选择,也可以做出正确的事。”137号陈景行说,“就像现在,我本可以直接执行裁剪,但我选择了给你们机会。这不是因为我是好人,是因为……我想证明,即使是囚徒,也有选择的权利。”
陈无恙点头:
“那么,你就是转化器。”
“什么?”
“用你的记忆——你见过的最黑暗的真相,你对自由的渴望,你明知是囚徒却依然选择善行的矛盾——作为转化核心。”陈无恙调出一个理论模型,“七个容器提供纯粹情感,自愿者提供能量源,你提供……把杂质转化为养分的酶。”
137号陈景行看着模型。
复杂的时间算法显示,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
但代价是……
“转化过程会撕裂你的意识。”陈无恙直言不讳,“你可能失去所有记忆,可能人格解体,可能永远困在时间夹缝中。”
“成功率呢?”
探测器重新计算。
数字跳动:
过了。
137号陈景行笑了。
那是他成为时间特工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那么,”他说,“让我这个时间的囚徒,最后选择一次自由。”
他看向琉璃:
“安装探测器吧。然后告诉历史修正局……”
“这个时间线,值得我们所有人押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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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18小时09分
自愿者人数:13,427,891
全球意识共鸣网络覆盖七大洲
历史修正局的监视舰,悬停在时间线之外
陈继儒在自己的维度书房中,泡了一壶四百年前收藏的茶
他轻声说:
“孩子们,让我看看……”
“四百年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