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高地，格伦科山谷深处的浓雾中，麦克莱恩城堡的轮廓时隐时现。
城堡地下室里，石棺的棺盖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地上，莫里森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眼睛瞪得很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老麦克莱恩跪在石棺前，颤抖着说：“祖先……我会守护这座城堡。我发誓。”
石棺里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像风吹过裂缝。
然后，再无声息。
艾玛扶起丈夫，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艾伦跟在后面，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这里的灵能浓度没有因为干尸回到石棺而降低，反而在增强。
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棺纹丝不动。
但石棺后面的墙壁上，那些古老的巫术符文，正在微微发光。
不是普通的灵光，是血红色的，像活过来了一样。
“快走！”艾伦低吼。
三人冲上楼梯。
就在他们踏出地下室的瞬间，整座城堡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
石室里的石棺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棺盖被从内部撞飞，砸在天花板上，碎成无数石块。
从石棺里站起来的，不是刚才那具干尸。
是一具……新鲜得多的尸体。
穿着英军十八世纪的红衫军制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但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雾气。尸体的脸还算完整，能认出是莫里森的轮廓，但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他……被附身了。”艾伦声音发颤，“不，不止附身……是融合。那具干尸吞噬了他的生命力，然后占据了他的身体。”
“莫里森”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干枯的，而是有血有肉，但皮肤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蠕动。
“这具身体……还不错。”他开口说话，声音是重叠的——一个是莫里森的伦敦腔，一个是干尸的嘶哑声，“年轻，有活力。比那具朽烂三百年的躯壳好多了。”
他走出石棺，脚步很稳，不像僵尸，更像活人。
只是活人的眼睛不会是全黑的。
“你们要去哪？”他问，声音很温和，但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城堡的新主人，不留下来陪陪我吗？”
老麦克莱恩挡在妻子面前，虽然手在抖，但声音坚定：“你不是罗伯特祖先。你是谁？”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地下室的墙壁开始渗血。
不是幻觉，是真的血，暗红色的，带着腥臭味，从石缝里流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流向他的脚下。
血碰到他的鞋，就被吸收，他身上的黑气更浓了。
“这座城堡建在古战场的遗址上。”他说，“你们家族的祖先选这里建城堡，不是偶然。因为这里……本来就是‘门’的一个节点。”
“门？”艾伦想起亚洲同行传来的资料——关于太平洋上那扇门的警告。
“门有很多种。”莫里森，或者说“它”，走向楼梯，“有的门很大，像太平洋上那个，连接着不可名状的存在。有的门很小，像这座城堡地下这个，只能让一些……小东西过来。”
它走到楼梯口，回头看着三人：“但小东西，有时候比大东西更麻烦。因为它们饿了几百年，几千年，一旦出来……就会吃光一切。”
话音刚落，地下室深处传来抓挠声。
像很多只手在挠石壁。
还有低语，很多声音重叠的低语，听不懂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其中的饥饿和怨毒。
“它们在等。”它说，“等一个机会。本来还要等很久，但你们今天来了，带来了新鲜的灵魂和肉体。所以……它们醒了。”
第一只手从墙壁里伸出来。
白骨的手，指尖很尖。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墙壁像变成了水面，无数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挥舞着，抓着空气。
“跑！”艾伦推了老麦克莱恩一把。
三人冲上楼梯。
身后，墙壁彻底破碎了。
不是物理上的破碎，是空间上的——墙壁变成了一扇黑色的、流动的门，门里涌出密密麻麻的白骨和腐尸。它们挤在一起，互相踩踏，像地狱打开了缺口。
“莫里森”站在门口，张开双臂，迎接那些东西涌进他的身体。
每涌进一个，他的身体就膨胀一分，皮肤就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更多的、不属于他的肢体。
等艾伦他们冲出城堡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城堡的塔楼上，站着一个巨大的、畸形的怪物。
有十几条手臂，七八个头，身体由无数尸体拼凑而成。最中间的那个头，还能看出莫里森的脸，但脸上全是疯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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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怪物用重叠的声音说，声音传遍整个山谷，“太平洋的门一年后会开，这里的门……现在就要开了。”
它张开所有手臂，每个手掌心都裂开一张嘴，同时发出尖啸。
啸声中，格伦科山谷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某种黑色的物质从城堡里涌出来，像倒流的瀑布，冲向天空，然后在空中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能看到另一扇门的虚影。
比太平洋那个小，但更清晰，门里的东西也更……具体。
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形在门后挤着，推搡着，想要出来。
艾伦掏出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接通了，是琉璃的声音，带着睡意：“艾伦？这么晚……”
“苏格兰出事了。”艾伦打断她，声音急促，“又一个‘门’打开了，规模不大，但很危险。而且……控制门的东西提到了太平洋的门，说一年后会开。它知道你们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琉璃说：“把坐标发过来。我们会派人过去。你自己……能撑多久？”
艾伦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黑色漩涡，又看了看身边瘫软的老麦克莱恩夫妇。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尽量撑到你们的人来。”
挂断电话，他发去坐标。
然后，他转身面对城堡。
怪物的所有头都转了过来，所有眼睛都盯着他。
“你要……阻止我？”怪物的声音像几百个人在同时说话。
艾伦从包里掏出最后的盐、圣水、还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这是他从埃及考古时带回来的，据说是某个法老的墓室铭文，有镇压邪物的效果。
“试试看。”他说。
怪物笑了。
然后，它从塔楼上跳下来。
不是坠落，是飘，像一片巨大的、畸形的云，压向地面。
艾伦握紧羊皮纸，开始念诵上面的古埃及咒文。
最后一个音节念完时，怪物已经到了他头顶十米处。
羊皮纸燃烧起来，发出金色的光。
光形成一个薄薄的屏障，挡在怪物面前。
怪物撞在屏障上，被弹开，但屏障也出现了裂痕。
“一次性的东西。”怪物爬起来，身上的尸体掉了几具，但又从城堡里飞出新的尸体补上，“你还能挡几次？”
艾伦没说话。
他在等。
等援军。
或者，等死。
山谷外，公路的尽头，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汽车。
是直升机。
三架黑色直升机从山脊后面出现，机身上没有标志，但艾伦认出来了——那是国际超自然事件应对小组的标识。
援军来了。
但来得及吗？
怪物也看到了直升机。
它所有的头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然后，它放弃了艾伦，转身冲向城堡。
它要回到门里去。
不是逃跑。
是要把门彻底打开，让门后的东西全部出来。
直升机开火了。
不是子弹，是某种发光的炮弹，打在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团圣光。
怪物惨叫，身体被炸出一个个大洞，但洞很快就被新的尸体填满。
它冲进了城堡。
直升机降落，十几个穿战术服的人跳下来，有拿法杖的，有拿圣剑的，有拿符咒的。
为首的是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人，短发，眼神锐利。
她跑到艾伦面前：“琉璃派我们来的。情况？”
艾伦指着城堡：“怪物进去了，要彻底开门。门在城堡地下室，但那里现在……”
话没说完，城堡爆炸了。
不是炸药爆炸，是灵能过载的爆炸。
整座城堡从内部炸开，石块、木料、家具、还有无数尸体，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向天空。
爆炸中心，一扇黑色的门彻底成型。
门打开了。
门里，涌出了黑色的潮水。
不是水，是无数扭曲的灵魂，挤在一起，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黑色团块。
团块伸出触须，抓住周围的一切——树木、石头、甚至空气。
被抓住的东西，都被拉进团块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在生长。
“后退！”年轻女人下令，“建立防线！通知总部，苏格兰门完全开启，等级……至少a+！”
艾伦被拖到安全距离。
他看着那团不断膨胀的黑色东西，心脏狂跳。
这只是一个小门。
太平洋上那个，比这个大十倍，百倍。
如果那个门也开了……
他不敢想。
年轻女人在对着通讯器喊话：“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苏格兰门完全开启，我们需要……”
通讯器里传来琉璃的声音，很冷静：“守住。援军在路上了。另外……告诉艾伦，太平洋上的门暂时稳定，安德烈消失了。但苏格兰这个……可能是安德烈故意打开的。”
“为什么？”
“为了分散我们的力量。”琉璃说，“一年后太平洋门开的时候，他不想有太多人挡路。所以现在，他先打开一些小门，让我们疲于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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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明白了。
这是一场战争。
而战争，已经开始。
黑色团块已经长到和城堡原来的塔楼一样高。
它开始移动，缓慢地，但坚定地，向山谷外移动。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树木消失，草地变成焦土，溪流干涸。
它在找食物。
更多的食物。
年轻女人咬牙，举起手中的法杖：“所有人！准备战斗！我们不能让它出山谷！”
战斗打响了。
各种法术、圣光、符咒、炮弹，砸向黑色团块。
团块被炸得千疮百孔，但它太大了，炸掉的部分很快就被新涌出的灵魂补上。
它还在前进。
一点一点，向山谷口挪动。
艾伦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
他突然想起塞提一世的话：
“门后的东西，只懂饥饿。”
是的。
饥饿。
纯粹的，毁灭性的饥饿。
而这，只是开始。
太平洋上那个门后的东西，会比这个饥饿多少倍？
没人知道。
但一年后，他们可能就会知道了。
黑色团块终于被暂时挡住了——十几个超自然战士用生命筑起了一道屏障，暂时把它困在山谷里。
但屏障在颤抖，在变薄。
撑不了多久。
年轻女人满身是血地走回来，对艾伦说：“我们需要更多人手。给琉璃打电话，告诉她……”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天空中的黑色漩涡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尸体组成的手，像云层中探出的魔爪，抓向其中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想躲，但太慢了。
手抓住了直升机，捏碎。
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然后，手缩回漩涡里。
漩涡开始收缩，变小，最后消失了。
但门还在。
黑色团块还在。
而安德烈，不知道在哪。
年轻女人擦掉脸上的血，看向东方。
那里，太平洋的方向。
她轻声说：
“一年……我们只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