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求您了,我什么都能干,端茶倒水看门喂狗,只要包吃包住——”
座敷童子抱着破布娃娃跪在事务所门口,粉色和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她仰起的小脸上泪痕交错,那双本该盛满“家宅兴旺”灵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走投无路的恐慌。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从赌坊回来后,体内的“东西”就像个不定时闹钟,每隔两小时就精神抖擞地在我识海里蹦迪一次。现在看到这个日本来的传统灵体,我第一反应是——
又来个kpi。
“你先起来。”我侧身让她进屋,“跪门口像什么话,邻居还以为我搞非法雇佣童工。”
座敷童子吸溜着鼻子站起来,抱着娃娃亦步亦趋地跟进屋。经过门槛时,她下意识弯腰做了个“入屋礼”,结果额头“咚”一声撞在门框上。
苏晓飘过来,递给她一杯用香灰冲泡的“安魂茶”:“慢点,这里不是你们日本,不用那么多规矩。”
小姑娘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事务所的每个角落——堆在墙角的法器箱、贴在窗户上的符纸、飘在半空整理文件的民国女鬼、蹲在墙角啃“阴气饼干”的饿死鬼阿福。
“那个……”她小声问,“贵所的业务范畴,包括……跨国灵体庇护吗?”
我刚坐下,闻言又站起来:“你说清楚点,什么情况?”
座敷童子放下茶杯,从和服袖子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文件。最上面是张日英双语的传单,标题浮夸得像是三流营销号的手笔:
“新时代新机遇!超自然生物再就业计划启动!”
“告别陈旧观念,拥抱全球化未来!”
“合作企业:跨国灵魂收割有限公司(资质认证:iso超自然管理体系)”
张不器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好家伙,连iso认证都有?这公司挺会整活啊。”
我往下翻。传单内页是几张“成功案例”照片:一只河童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坐在电脑前,配文“从池塘到办公室:河童太郎的逆袭之路”;一个雪女站在冷库门口微笑,配文“冰雪女王转型冷链管理专家”;最离谱的是几个天狗,戴着保安帽在某个大厦前站岗,配文“传统守护神的现代化转型”。
“看起来挺正规?”我说。
“都是假的。”座敷童子声音发颤,“我好朋友小梅,就是信了这个,签了合同去澳大利亚的‘灵体度假村’工作。”
她撸起和服袖子。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痕迹,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们说是‘灵力适配性检测’,每天抽三管。”她眼圈又红了,“后来我才偷听到,他们在把我们改造成‘灵力电池’……小梅现在被关在东京分部的实验室,每天被抽取灵力,已经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艾琳拿起传单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公司……我在梵蒂冈的黑名单上见过。表面是跨国人力资源企业,实际上在全球范围内诱捕、改造、贩卖超自然生物。日本分部是三个月前成立的,负责人叫‘德川龙一’,据说是德川家的旁系后裔,专攻黑魔法和灵体改造。”
琉璃此时刚从里间出来,听到“德川”二字,眼神骤然变冷:“德川龙一?那个被土御门家逐出师门的叛徒?”
“琉璃大人!”座敷童子像见到救星,“扑通”又跪下了,“求您救救小梅!救救大家!”
琉璃把她扶起来,声音难得柔和:“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座敷童子抽噎着讲述起来。
原来,随着日本社会现代化,传统灵体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座敷童子这种“家宅守护灵”尤其尴尬——现在年轻人要么住公寓要么租房,谁还供奉家神?加上少子化严重,连需要“陪伴灵”的小孩都少了。
“很多座敷童子都失业了。”她抹着眼泪,“有些去便利店打工——当然活人看不见我们,只能偷偷整理货架。有些去当‘幸运道具’,被租给想中彩票的人。最惨的……被黑市买走,改造成‘招财童子’或者‘桃花娃娃’。”
而跨国灵魂收割公司,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打着“灵体再就业”、“全球化安置”的旗号,在日本各地举办招聘会,用高额“安置费”和“跨国工作机会”做诱饵,大量招募传统灵体。
“一开始真的很好。”座敷童子回忆时眼神恍惚,“他们给我们培训外语、教我们用电子设备、还说会安排我们去欧洲的古堡、美国的庄园工作。小梅就是那时候签的合同……”
合同期限:永久。
工作内容:未具体说明,只写“根据公司安排”。
薪酬:每月“灵力补给包”一份。
违约金:未履约者,将收回所有培训成本,并以“灵体改造”形式抵偿。
“这是卖身契啊。”张不器咂舌,“还是永久工龄那种,比996还狠。”
“等我们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座敷童子抱住自己手臂,“他们用合同上的条款,说我们‘消极怠工’、‘不适应企业文化’,强行进行‘改造培训’。其实就是……把我们当成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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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开和服的衣领,锁骨位置有一个淡淡的烙印——一条衔着金币的鱼。
和我收到的邀请函上的logo一模一样。
“这是‘灵体归属标记’。”琉璃的声音像淬了冰,“被刻上这个印记,就等于成了该公司的财产。无论逃到哪里,他们都能追踪到。”
座敷童子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是趁他们换班时,偷了小梅的‘灵力抑制器’钥匙,才逃出来的。小梅让我来中国找您,说……说只有陈先生能救我们。”
“为什么是我?”我不解。
她从布娃娃肚子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是一份潦草的会议纪要:
“……东亚区战略会议纪要……关键目标:陈无恙(陈家血脉拥有者)。确认其已激活丙号封印,并与丁号碎片产生共鸣。根据预言,七大封印全部开启后,‘门’将显现。必须在其完全觉醒前控制或清除……”
“……日本分部任务:1完成座敷童子收容计划(进度87);2配合中国分部施压;3必要时提供‘式神部队’支援……”
“……中国分部任务:1确保陈无恙按时抵达城市之光大厦b3层;2启动‘亲情绑定程序’(目标:陈建国);3准备‘血祭仪式’所需物料……”
“……警告:陈无恙体内已出现‘钥匙共鸣’现象。若其完全觉醒,可能破坏‘门’开启计划。必要时,可启动‘清除协议’……”
纸条的最后,用红笔画了个圈,里面写着一行小字:
“备用方案:若无法控制,则激活‘母亲记忆植入’,利用其寻母执念进行引导。”
“母亲……”我捏紧纸条,纸张边缘被碾成粉末。
二十年来,父亲对母亲的失踪讳莫如深,只说“跟人跑了”。但我记得三岁那年,母亲把我抱在怀里哼歌的画面。记得她手指的温度,记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如果她的失踪和这一切有关……
如果她还活着……
“老板。”苏晓轻声唤我。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体内那个“东西”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波动,又开始不安分地骚动。
“你体内的封印碎片,最近是不是很不稳定?”琉璃突然问。
我点头:“昨晚在赌坊,金豪逼我用血接触了那封信……之后那个婴儿虚影就醒了一部分。”
琉璃走到我面前,双指点在我眉心。一股清凉的气息探入,几秒后她脸色微变:“丁号封印的碎片……正在和你的血脉融合。照这个速度,最多七天,你就会完全变成‘钥匙’。”
“变成钥匙会怎样?”
“你的身体会成为连通七大封印的‘通道’。”琉璃收回手,表情凝重,“届时,只要有人掌握正确的‘锁孔’——也就是那个所谓的‘门’——就能通过你的身体,强行打开所有封印。”
她顿了顿:“而开启的代价,是你的生命,和灵魂。”
屋子里一片死寂。
座敷童子吓得捂住嘴,布娃娃掉在地上。
阿福“咕噜”一声,把最后半块阴气饼干吞下去。
张不器挠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老板你是个快要到期的一次性开瓶器?还是七大封印豪华套装限定款?”
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梗!”苏晓瞪他。
“不然呢?”张不器摊手,“气氛这么沉重,再不整点活,大家都要eo了。来,跟我念: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勇敢你个头!”苏晓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过去。
张不器灵活躲开,文件夹砸在墙上,里面飘出一张纸——是之前水鬼联盟留下的“环保诉求清单”。
我看着那张清单,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水鬼联盟、古曼童事件、座敷童子……这些看起来独立的案子,背后都有那个公司的影子。”
艾琳也反应过来:“他们在有系统地收集、改造各类灵体。水鬼提供‘水系灵力’,古曼童提供‘婴灵怨力’,座敷童子提供‘家宅福运’……这些不同属性的灵力,很可能是启动某个大型阵法所需的‘燃料’。”
“而老板的血,就是点燃燃料的‘打火机’。”张不器总结,“好家伙,这公司是搁这儿攒全家桶呢?就差喊一句‘疯狂星期四,v我50看血祭’了。”
座敷童子弱弱举手:“那个……v我50是什么梗?”
“小孩子别问。”我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三天后的大厦之约,本质上是个大型献祭现场。我是主祭品,我爸是备用祭品,你们可能是添头。”
“纠正一下。”琉璃面无表情,“按照他们的计划,我们连添头都算不上,顶多是仪式背景板——还是会被清理掉的那种。”
“那咱们还去吗?”颂帕小声问,“听着像是送人头啊。”
“去。”我斩钉截铁,“但不去当祭品,去掀桌子。”
计划需要调整。
原来的“潜入-救人-破坏”方案太被动。对方既然布好了局,肯定防着我们这套。
“要玩就玩大的。”我说,“他们不是想开‘门’吗?咱们帮他们把门开大点——开到他们接不住的程度。”
艾琳皱眉:“你的意思是……”
“既然我的血是钥匙,那主动权就该在我手里。”我指着城市之光大厦的图纸,“他们想用我的血开一扇‘小门’,咱们就开个‘大门’——开到能把所有被困灵体都放出来的那种。”
琉璃明白了:“你想引发灵力暴走,破坏整个仪式?”
“不止。”我摇头,“记得座敷童子说的吗?的座敷童子都抓了,关在某个地方。如果那个‘门’连通的不只是封印,还有他们关押灵体的‘仓库’呢?”
张不器倒吸凉气:“好家伙,你这是要开个‘跨界物流通道’,把他们的存货全放生?这操作太骚了,资本家看了都要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有可行性吗?”我问琉璃。
她沉吟片刻:“理论上可以。七大封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锚点阵列’。如果强行超载开启,确实可能引发空间紊乱,撕开临时性的通道。但风险极高——你可能控制不住开启的规模,把不该放出来的东西也放出来。”
“比如?”
“比如封印里那些上古凶物。”琉璃说,“或者更糟……连通到‘彼世’深处,放出某些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
我沉默。
这是个赌博。
赌赢了,能救出父亲、破坏对方计划、解救被困灵体。
赌输了……可能引发一场波及整个城市的超自然灾难。
“老板,要不咱们再想想?”苏晓担忧道,“这操作太极限了,属于是在雷区蹦迪还开直播——节目效果拉满,但容易凉透。”
我看向座敷童子。
小姑娘正低头抚摸怀里的布娃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日本童谣。她的手臂上,那些针孔痕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又想起父亲。他现在应该醒了,可能正在吃早饭,可能在想昨晚的事,可能……在担心我。
还有母亲。如果她真的还活着,被困在某个地方……
“我想赌一把。”我最终说,“但不是瞎赌。琉璃,你们土御门家有没有什么‘保险措施’,能在失控时强行关闭通道?”
“有。”琉璃点头,“‘镇界八咫镜’的仿制品,可以暂时稳定空间。但最多维持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我看向其他人,“十分钟内,救出我爸和能救的灵体,然后关闭通道撤离。艾琳,你们教会有没有什么‘大规模净化’手段,防止有不好的东西溜出来?”
“有‘圣域展开’仪式,可以净化一定范围内的邪恶存在。”艾琳说,“但需要至少三名神职人员,和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张不器,颂帕,你们负责保护仪式现场,拖住对方的人。”
“包在我身上!”张不器拍胸脯,“道爷我今天就要让那些资本家知道,什么叫‘茅山震撼,道友留步’!”
颂帕也点头:“我会布下泰国的‘降神阵’,请古曼童们帮忙——他们被那公司害惨了,肯定会出力。”
“苏晓,你带领所有鬼员工,在外围制造混乱,干扰对方判断。”
“明白!”
最后,我看向座敷童子:“你……”
“我要一起去!”小姑娘握紧拳头,“我会‘幸运祝福’,可以给大家加buff!虽然最近不太灵……但我会努力的!”
她说着,双手结了个复杂的手印。淡淡的金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一瞬间,我感觉体内的骚动平静了些,头脑也清醒不少。张不器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他找了三天没找到的符咒。艾琳发现圣水瓶里的圣水居然自发净化了一遍。
“这是……”琉璃惊讶,“‘福运领域’?你居然能施展这种级别的祝福?”
座敷童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是我家族传承的能力。但需要消耗‘福缘’,用多了就会倒霉很久……”
“够了。”我拍拍她的肩,“有这个能力,你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辅助。但记住,不要勉强,关键时刻保命要紧。”
接下来两天,我们进入了疯狂备战状态。
琉璃通过土御门家的渠道,弄来了“镇界八咫镜”的仿制品——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太阳纹路,据说能反射并稳定空间波动。
艾琳联系了本地教区,借调来两位老神父。三个人在事务所地下室排练“圣域展开”,差点把整栋楼的电器搞短路三次。
张不器和颂帕一个画符一个布阵,把事务所武装成了临时要塞。阿福负责试吃各种新研制的“阴气炸弹”,吃撑了七回,现在看见圆形物体就条件反射想啃。
苏晓则带着鬼员工们,24小时轮班监视城市之光大厦。他们摸清了对方安保的换班规律、地下管道的走向、甚至偷拍到了b3层的内部结构——通过一个通风口的缝隙。
画面传回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b3层确实是个巨大的圆形祭坛。地面用不知名金属镶嵌出复杂的法阵,七个角上摆放着七样物品——对应七大封印的象征物。
而祭坛正中央,是个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人影,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轮廓像是个女人。
棺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另一个……
是金豪。
他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赌坊那晚他被婴儿虚影吞噬,但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只是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动作也有些僵硬。
“是尸傀。”琉璃判断,“他被改造成了高级尸傀,保留了部分生前记忆和智能。看来那公司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最让我们在意的是,祭坛周围站着几十个“人”。
有穿着和服的座敷童子,有浑身湿漉漉的水鬼,有抱着陶罐的古曼童……他们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在那里,显然已被控制。
“小梅!”座敷童子指着其中一个穿浅紫色和服的女孩,眼泪又掉下来。
“别哭。”我按住她的肩,“明天,我们就把她救出来。”
最后一晚,所有人都没睡。
我们在事务所大厅里最后一次核对计划,检查装备,分配任务。
座敷童子抱着她的布娃娃,坐在角落里小声哼歌。哼着哼着,她突然说:“陈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如果你明天失败了……会后悔吗?”
我想了想:“会后悔。后悔没准备得更充分,后悔没考虑到更多可能。但不会后悔去尝试。”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明知道会输也要去做。”我看向窗外夜色,“就像你明知道来中国可能被抓,还是来了。为什么?”
小姑娘沉默片刻,轻声说:“因为小梅是我唯一的朋友。因为她让我‘一定要活下去’。”
她把布娃娃举到面前,用额头抵着娃娃的额头:“这个娃娃是小梅给我做的。她说,只要娃娃还在,我们的友谊就在。所以……我要带着她的份,一起活下去。”
苏晓飘过来,轻轻搂住小姑娘:“会的。我们都会活下去。”
凌晨三点,一切准备就绪。
我们分成四组,依次出发。
艾琳带着两位神父,背着沉重的圣物箱,率先前往大厦外围布设“圣域展开”的锚点。
琉璃、张不器、颂帕作为第二组,从三条不同的通风管道潜入,在b3层上方待命。
苏晓带领二十名精锐鬼员工,散布在大厦周围,准备制造混乱。
而我,带着座敷童子,走正门。
这是最危险的路,也是必须走的路——对方只等我这个“钥匙”到位。
临行前,琉璃把那面“镇界八咫镜”仿制品交给我:“拿好。当你感觉控制不住时,对着通道照。记住,最多十分钟。”
我接过镜子,入手冰凉。
“还有这个。”张不器塞给我一沓符咒,“茅山特产,‘金光护体符20版’,自带反伤效果。谁打你谁倒霉,属于是物理版‘反弹反弹你的反弹’。”
“谢谢。”
“别谢。”张不器咧嘴笑,“活着回来请我吃饭就行。我要吃海鲜自助,扶墙进扶墙出那种。”
“一定。”
凌晨四点,天色最黑的时候。
我和座敷童子站在城市之光大厦的正门前。
大厦的玻璃幕墙映出我们的倒影——一个满脸疲惫的青年,和一个紧紧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准备好了吗?”我问。
座敷童子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嗯!”
她双手结印,淡淡的金光再次笼罩我们:“‘福运加护·临时版’,持续时间……大概半小时。这已经是我能调动的全部福缘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谢谢。等这事结束了,我给你买新衣服,买很多娃娃。”
“真的?”
“真的。”
我们走进旋转门。
大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前台没人,保安室没人,连电梯都停在一楼,门敞开着,像是在等我们。
“陈先生,请。”扬声器传出机械女声,“德·莱昂先生在等您。”
我走进电梯。
座敷童子跟进来的瞬间,电梯门“唰”地关闭。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b1、b2……
在b2和b3之间,电梯突然停住了。
灯光闪烁两下,熄灭了。
黑暗中,座敷童子抓紧了我的袖子。
“别怕。”我说。
几秒后,灯光重新亮起。
但电梯里的景象,变了。
墙壁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脉动。地板变得透明,能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最诡异的是,电梯的四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铁锈般的血腥味。
“检测到高浓度灵力波动。”机械女声变得扭曲,“正在进行‘钥匙适配性检测’。”
一道红光从天花板射下,扫描我的全身。
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在红光照射下,苏醒了。
婴儿的虚影在我识海中睁开眼。它看着那道红光,然后……笑了。
电梯重新开始下降。
这次,直接到了b3。
门开。
外面不是想象中的黑暗洞穴,而是一个……超现实的空间。
巨大的圆形祭坛悬浮在虚空之中,下方是无尽的星空。七件象征物漂浮在七个方向,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祭坛中央的水晶棺,被从星空深处射下的光柱笼罩,棺中的人影清晰可见。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她的脸……
和我记忆中母亲的样子,重叠了八成。
“妈妈……”我喃喃道。
“欢迎,陈先生。”
声音从祭坛边缘传来。
那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转过身。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典型的欧洲人长相,金发蓝眼,五官深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蓝色,右眼却是纯粹的金色,瞳孔中隐约有符文流转。
“自我介绍一下。”他微笑,笑容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弗兰西斯·德·莱昂,跨国灵魂收割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弗兰西斯十六世。”
“十六世?”我问。
“我的家族,从十六世纪开始,就致力于研究世界的‘另一面’。”弗兰西斯走向祭坛中央,“我的先祖,初代弗兰西斯,发现了七大封印的秘密,并预言了‘门’的开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使命,就是完成这个伟业。”
他走到水晶棺旁,伸手轻抚棺盖:“而你母亲,林素雅女士,是我们计划中……最美的意外。”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声音发冷。
“什么都没做。”弗兰西斯摇头,“是她主动找到我们的。二十一年前,她发现自己怀了一个特殊的孩子——那个孩子体内,天然携带着‘钥匙’的碎片。”
他看向我:“就是你,陈无恙。你是千年来第一个,天生就与七大封印共鸣的‘天然钥匙’。你母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一生都将被各方势力追逐,意味着你永远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我握紧拳头。
“所以她找到我们,提出了一个交易。”弗兰西斯说,“她自愿进入‘永恒沉眠’,成为祭坛的‘核心锚点’。作为交换,我们承诺不主动寻找你,让你能过平凡人的生活。”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自己觉醒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无法消化。
母亲是为了保护我,才主动沉睡在这里?
“那她……还活着吗?”我问。
“介于生死之间。”弗兰西斯指着水晶棺,“‘永恒沉眠’是一种古老的时间停滞法术。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停留在二十一年前,理论上,只要解除法术,她就能醒来。”
“条件是什么?”
“完成仪式,打开‘门’。”弗兰西斯的金色右眼发出微光,“当七个封印全部开启,‘门’显现的瞬间,庞大的时空能量会冲击整个祭坛。届时,你母亲的沉眠法术会被强制解除,她会醒来。”
他微笑:“而你,作为钥匙,将成为拯救母亲的英雄。很完美的剧本,不是吗?”
“完美个屁!”座敷童子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用这种话骗了多少灵体?‘为你好’、‘伟大使命’、‘完美剧本’……结果呢?小梅她们变成了电池!水鬼们快被抽干了!古曼童的怨气被拿来当燃料!”
她举起布娃娃,指着弗兰西斯:“你就是个骗子!资本家!吸血鬼!”
弗兰西斯挑眉,居然笑了:“小朋友,‘适者生存’是宇宙法则。传统灵体不适应新时代,被淘汰是自然规律。我们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并合理利用了资源。”
“你——”
座敷童子还想说什么,祭坛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
几十个被控制的灵体——包括小梅——从虚空中浮现。他们眼神空洞,身上连接着半透明的能量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星空深处。
“看,他们现在多‘有用’。”弗兰西斯说,“提供稳定的灵力流,维持祭坛运转。比在人类社会边缘挣扎求存,有意义多了,不是吗?”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家族,从骨子里就不把灵体当生命。
只是资源。
只是工具。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陈先生?”弗兰西斯张开双臂,“完成仪式,开启‘门’,拯救母亲,成为新世界的先驱?还是……”
他打了个响指。
祭坛边缘,空间再次撕裂。
两个尸傀拖着一个被铁链捆住的人走出来。
是我父亲。
他意识清醒,看见我时眼睛瞪大:“无恙!快跑!别管我——”
尸傀一拳打在他腹部,父亲闷哼一声,说不出话了。
“或者,让我在你面前,一点一点拆解你父亲。”弗兰西斯微笑,“然后,再用你的血强行开启仪式——效果差一点,但也能用。”
他抬起手。
尸傀的指甲伸长,变成刀刃,抵在父亲颈动脉上。
“选吧,陈先生。”弗兰西斯的金色右眼闪烁着危险的光,“亲情,还是理想?父亲,还是母亲?或者……”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
“两个都要——用你自己的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