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苏晓用一本《活着》敲醒时，窗外天色已经擦黑。
“几点了？”我迷迷糊糊问。
“戌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苏晓把书合上，“你再睡，鬼市就要散场了。”
我猛地坐起来。
对，今天要去鬼市换东西。
功德点已经攒到100了。
简单洗漱后，我翻开《万法归宗》，查看功德点的使用说明。
书页上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功德点兑换清单（基础版）”
“1护身符（低级）：50功德点，可抵挡一次普通鬼祟攻击。”
“2引路符（三张装）：30功德点，可指引鬼魂找到正确路径。”
“3显形符（单次）：20功德点，可使鬼魂在活人面前显形十分钟。”
“4阴气检测仪（简易版）：80功德点，可检测周围阴气浓度。”
“5转世加速券（十年）：100功德点，可缩短鬼魂投胎排队时间十年。”
苏晓飘过来，眼睛盯着最后一项：“我要这个。”
“知道。”我说，“但100功德点全用了，我就没得换了。”
“你急什么？”苏晓说，“有了加速券，我才能安心帮你。否则我整天想着投胎，哪有心思工作？”
听起来有点道理。
但又有点道德绑架。
“行吧。”我说，“先给你买。”
苏晓满意地点头：“这才对。等会儿到了鬼市，我带你去个地方，能用更便宜的价买到好东西。”
“哪儿？”
“黑市。”苏晓压低声音，“鬼市里的黑市，有些东西……来路不正，但便宜。比如这个护身符，官价50功德点，黑市可能30就拿下。”
“风险呢？”
“可能买到假货，或者有诅咒的。”苏晓耸肩，“但你有《万法归宗》，可以验货。”
我想了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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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城南老戏台。
今晚的巷子比上次热闹。
灯笼多了一倍，店铺也多了不少。甚至有了“小吃摊”——卖的是各种奇怪的“阴间美食”：孟婆汤改良版（去掉了忘情效果）、彼岸花蜜饯、还有“忘川河水煮的茶叶蛋”。
一个老太太在摊前吆喝：“茶叶蛋嘞，用忘川河上游的清水煮的，吃了能忘掉一点烦恼！”
我忍不住问：“下游的呢？”
老太太白了我一眼：“下游都是怨气，喝了会做噩梦。”
我默默走开。
苏晓从书里飘出来，走在我身边——她用了显形符，看起来和活人差不多，只是脸色太白，走路轻飘飘的。
“这边。”她领着我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更窄，灯笼更暗，店铺也更……简陋。
都是用破木板搭的棚子，招牌歪歪扭扭。
苏晓在一家店前停下。
店招牌上写着：“老王法器，假一赔命”。
老板是个秃头老头，正趴在一块木板上睡觉，鼾声震天。
苏晓敲了敲柜台。
老头没醒。
苏晓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扔过去。
铜钱砸在老头脑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老头猛地跳起来：“谁？谁敢砸我？”
“老王，醒醒，来生意了。”苏晓说。
老王揉了揉眼睛，看见苏晓，愣了一下：“苏姑娘？稀客啊，你不是说要攒钱买加速券吗？”
“攒够了。”苏晓指了指我，“这是我老板，陈无恙。”
老王上下打量我：“陈半仙的孙子？”
“是。”
“行，看在你爷爷的面上，给你打九折。”老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木盒，“要什么？护身符？桃木剑？还是……特殊服务？”
“特殊服务？”我问。
老王挤眉弄眼：“比如……诅咒前男友啊，报复老板啊，让隔壁老王家的狗别叫了啊……”
“不用。”我赶紧说，“先看看护身符。”
老王拿出几个护身符，摊在桌上。
有三角形的，有圆形的，还有心形的。
“这个三角的，能挡一次恶鬼攻击，30功德点。这个圆的，能挡两次，50点。这个心形的……”老王拿起心形的，表情暧昧，“是情侣符，两个人各戴一个，遇到危险时，可以互相感应，还能互相传送一点阳气……你懂的。”
“不懂。”我说，“就要三角的。”
“行。”老王把三角护身符递给我，“验货吧。”
我翻开《万法归宗》，把护身符夹在某一页。
书页上浮现一行字：
“物品：护身符（低级）”
“功能：可抵挡一次普通鬼祟攻击（效果剩余：100）”
“备注：制作粗糙，用料一般，但功能属实。建议价格：25-35功德点。”
还行，不算假货。
“买了。”我付了30功德点——是用意念付的，功德点从书里转移到老王的账本上。
老王喜笑颜开：“爽快！再送你个小玩意儿。”
他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纸人，巴掌大，画着简陋的五官。
“这是什么？”
“替身纸人。”老王说，“遇到危险时，扔出去，它会变成你的样子吸引注意，给你争取逃跑时间。一次性用品，能用三次。”
我接过纸人：“谢谢。”
“不客气。”老王搓着手，“下次再来啊。”
我们走出店，苏晓又带我去了另一家。
这家卖的是信息。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鬼，看起来像图书馆管理员。
“我要转世加速券，官价100功德点，你这儿有便宜的吗？”苏晓问。
眼镜鬼推了推眼镜：“有倒是有，但……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来路不正。”眼镜鬼压低声音，“是‘偷渡客’的。有些人死了，不想排队，就偷渡去国外投胎——国外的阴间排队人少。但偷渡失败，加速券就被没收了。我这儿有门路，能搞到没收的，打六折。”
“有副作用吗？”
“可能……投胎的地方不太理想。”眼镜鬼说，“比如本来应该投胎到中产家庭，结果因为加速券是偷渡用的，可能投到贫困家庭。或者……投成动物。”
苏晓犹豫了。
“算了。”我说，“还是买官方的吧，保险。”
苏晓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们回到主街，找到官方兑换处——是一个小亭子，里面坐着穿制服的女鬼，胸牌上写着“鬼市管理处”。
“转世加速券，十年份的。”苏晓说。
女鬼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金色的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
“100功德点。”
我付款。
苏晓接过加速券，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
“谢谢。”她说，声音难得地温柔。
“不客气。”我说，“接下来该我了。”
我看了看剩下的70功德点，决定再买个阴气检测仪。
80功德点，还差10点。
“能赊账吗？”我问女鬼。
“不能。”女鬼面无表情，“但你可以接个临时任务，赚10点。”
“什么任务？”
女鬼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纸：“送一封信。从这儿送到城西的‘阴阳驿站’，交给站长老马。路程不远，来回半小时。报酬10功德点。”
我接过信。
信封是黑色的，封口用红蜡封着，蜡上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行。”我说。
苏晓皱了皱眉：“阴阳驿站……那地方不太平。”
“怎么？”
“是鬼魂中转站，很多刚死的鬼在那儿等分配。”苏晓说，“鱼龙混杂，容易出事。”
“但10功德点……”我看着手里的信，“送完就能买检测仪了。”
“我陪你去。”苏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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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驿站离鬼市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但这条路……很阴森。
两边是废弃的老房子，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我们。
路灯坏了，只有月光照明。
苏晓走在我身边，脚步很轻。
“你当年……是怎么死的？”我忽然问。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肺结核。”她说，“那时候叫痨病，治不好。家里穷，没钱买药，只能硬扛。咳了半年，最后一口血喷出来，人就没了。”
“死的时候多大？”
“十九。”苏晓说，“刚订婚，未婚夫是个教书先生。我死了以后，他守了三年，后来还是娶了别人。我不怪他，人总得活下去。”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你怎么没去投胎？”
“排不上队。”苏晓说，“死的时候正赶上战乱，死的人多，阴间堵得水泄不通。我排了几年，没排上，就在人间游荡。后来跟着一个女孩去了你那儿，觉得床底下挺暖和，就住下了。”
我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死了八十多年，还在排队等投胎。
“加速券买了，还要多久？”我问。
“再买九张，攒够一百年，就能插队了。”苏晓说，“大概……再做几十个任务吧。”
几十个任务。
我算了算，按现在的速度，得干几个月。
“我会帮你。”我说。
苏晓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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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驿站到了。
是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阴阳驿站”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
楼里亮着灯。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挤满了鬼。
各种各样的鬼：有穿古装的，有穿现代衣服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有浑身是血的。
它们或站或坐，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争吵。
柜台后面，一个老头正在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那就是老马。
我走过去，把信递上：“鬼市管理处让我送来的。”
老马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晓一眼。
“陈半仙的孙子？”他问。
“是。”
“行，信我收了。”老马接过信，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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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老马把信收起来，“报酬给你。”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木牌，递给我。
木牌上刻着“10”字。
我接过木牌，功德点自动入账。
现在有80点了。
可以买检测仪了。
“我们走吧。”我对苏晓说。
转身时，我听见老马在身后说：“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我点点头，没多想。
走出驿站，夜风吹来，带着一股……腐臭味。
很淡，但确实有。
我想起张不器的话：闻到腐臭味，马上跑。
“苏晓，你闻到没？”我问。
苏晓脸色一变：“闻到了。是食魂鬼的气味。”
话音刚落，巷子两边的阴影里，浮现出几个黑影。
瘦得像竹竿，眼睛黑洞洞的。
一共三个。
它们慢慢围上来，把我们堵在中间。
“又见面了。”其中一个嘶哑地说，“白天打伤我兄弟的，就是你吧？”
是早上那个食魂鬼的同伙。
我握紧手里的《万法归宗》。
苏晓挡在我身前，冷冷地说：“滚开。”
“滚？”食魂鬼笑了，声音像破风箱，“我们饿了。你们两个……闻起来很香。”
它们同时扑过来。
速度极快。
苏晓一挥手，袖子里飞出一道白绫，缠住其中一个。
但另外两个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下意识举起书。
书页自动翻开，射出一道金光。
两个食魂鬼被金光击中，惨叫后退。
但很快又扑上来。
它们不怕痛。
或者说，饥饿让它们忘记了痛。
一只食魂鬼抓住我的胳膊，张嘴就咬。
冰冷，刺痛。
我用力甩开它，但胳膊上已经留下一个黑色的牙印，正在往外冒黑气。
“小心！”苏晓喊。
另一只食魂鬼从背后扑来。
我躲闪不及，被它按在地上。
它的嘴张大，黑洞洞的，朝我的脸咬下来。
我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腐臭味。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了老王送的替身纸人。
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出去。
纸人落地，瞬间变大，变成我的样子，站在原地。
食魂鬼愣住了。
趁它愣神的瞬间，我一脚踹开它，爬起来就跑。
苏晓也摆脱了缠斗，跟上来。
我们沿着巷子狂奔。
身后，食魂鬼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它们追上来了。
跑出巷子，是主街。
鬼市还在营业，灯笼明亮。
但食魂鬼不怕光，直接追了出来。
路上的鬼纷纷躲避。
“去管理处！”苏晓喊。
我们冲向管理处的小亭子。
女鬼看见我们，又看见后面的食魂鬼，脸色一变。
她拿出一面铜锣，用力敲响。
“铛——铛——铛——”
三声锣响。
鬼市的灯笼同时熄灭。
然后，更亮的灯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是那种驱邪的符灯。
食魂鬼被灯光照到，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黑烟。
但它们不退，反而更疯狂地扑过来。
“它们疯了！”女鬼喊，“快进来！”
我们冲进亭子。
女鬼关上铁门。
食魂鬼在外面撞击铁门，发出“咚咚”的巨响。
铁门被撞得变形。
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我问。
女鬼咬牙：“我叫人了。”
她拿出一张符纸，点燃。
符纸烧成灰烬，灰烬在空中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朝我们点点头，然后消散。
“谁？”我问。
“张不器。”女鬼说，“他是这一片的‘巡逻员’。”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暴喝：
“大胆妖孽，敢在鬼市闹事！”
是张不器的声音。
我透过铁门缝隙往外看。
张不器来了。
他穿着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
不，不是桃木剑。
是一把荧光剑——剑身是led灯管做的，发着五颜六色的光，上面还贴满了符咒。
“看剑！”张不器挥剑。
剑光扫过，食魂鬼被击中，惨叫着后退。
“这是……”我目瞪口呆。
“现代茅山术。”苏晓解释，“他把符咒和电子设备结合了，效果……还行。”
确实还行。
张不器一人一剑，把三个食魂鬼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他掏出一个……电蚊拍？
不对，是改装过的电蚊拍，上面也贴满了符咒。
他按动开关，电蚊拍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光，朝食魂鬼拍去。
食魂鬼被拍中，浑身抽搐，倒在地上，不动了。
张不器收起电蚊拍，拍拍手：“搞定。”
铁门打开。
我们走出去。
“谢了。”我对张不器说。
“不客气。”张不器咧嘴笑，“不过，你得付钱。”
“……多少？”
“50功德点。”张不器说，“明码标价：驱鬼服务，起步价50点。这三个是低级的，算你便宜点，打包价50。”
我嘴角抽搐：“你……在线接单？”
“对啊。”张不器掏出手机，“你看，我有小程序的。‘茅山道士在线接单，不打折’。支持微信支付、支付宝、功德点转账。还有会员制，充500送50。”
我看着他手机上的小程序界面，设计得还挺专业。
“你们茅山……都这么与时俱进吗？”
“要生存嘛。”张不器收起手机，“现在年轻人都不信这个了，我们得创新。我还开了抖音号，直播驱鬼，虽然观众都以为是特效。但偶尔能接到活儿，赚点外快。”
我无话可说。
“功德点我转给你。”我说。
“爽快！”张不器拍我的肩，“下次有活儿还找我啊。对了，你胳膊上的伤，得处理一下。”
我这才想起来胳膊上的牙印。
黑色的牙印，周围皮肤已经发青，还在往外冒黑气。
“这是食魂鬼的毒。”苏晓皱眉，“得用糯米拔毒。”
“我这儿有。”张不器从包里掏出一包糯米，“专业驱鬼套装，100功德点一套，你要不？”
“……买。”
我又花了100功德点，买了一套驱鬼套装：糯米、朱砂、黄纸、桃木钉，还有一本《茅山驱鬼入门指南（图文版）》。
张不器帮我处理伤口。
他把糯米敷在牙印上，糯米很快变黑。
换了三次，终于不再变黑。
“好了。”张不器说，“毒拔干净了。但你这几天会虚弱，少接活儿，多休息。”
“知道了。”我说。
功德点只剩20了。
检测仪买不成了。
“明天再说吧。”苏晓说，“先回去。”
我们跟张不器告别，离开鬼市。
回去的路上，我问苏晓：“张不器……靠谱吗？”
“还行。”苏晓说，“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本事是有的。他师父是茅山正宗传人，十年前死了，把衣钵传给他。他就开始搞这些……创新。”
“创新也好。”我说，“至少能活下去。”
“嗯。”苏晓点头，“这年头，道士也不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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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已经半夜了。
我累得倒头就睡。
但睡到一半，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万法归宗》在震动。
我迷迷糊糊翻开。
书页上浮现一行血红的字：
“紧急任务：银辉大厦1704室，程序员吴峰的u盘需要销毁。任务期限：天亮前。报酬：50功德点。”
“任务备注：此鬼执念极深，已影响整栋楼的电子设备。请小心处理。”
吴峰。
是那个加班鬼。
他留在我电梯里的影子，说“只要代码还在，我就得一直写下去”。
现在，任务来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我坐起来，看向床底。
苏晓已经飘出来了，正在看书。
“有活儿了？”她问。
“嗯。”我把任务内容给她看。
苏晓看完，皱眉：“银辉大厦……那地方阴气重。而且吴峰不是普通鬼，他是‘电子鬼’，能影响电子设备。不好对付。”
“但50功德点。”我说，“做完就能买检测仪了。”
苏晓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谢谢。”
“四成功德点别忘了。”
“记得。”
我们收拾东西，出发。
凌晨的银辉大厦，像一尊沉默的巨兽。
大堂的保安在打瞌睡。
我们溜进去，坐电梯到17楼。
电梯门开，走廊一片漆黑。
但能听见键盘声。
密集，急促，像暴雨。
从1704室传出来的。
我们走到门口。
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开门。
里面和我上次来一样：几十台电脑屏幕亮着，键盘自己在敲。
但这次，我看见了一个人。
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背对着我们，正在打字。
是吴峰。
他的背影半透明，但比上次清晰多了。
键盘在他手下飞舞，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
“吴峰。”我叫了一声。
他停住了。
键盘声戛然而止。
所有电脑屏幕同时黑屏。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还是那张疲惫的脸，黑眼圈深重，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这次，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烧红的炭。
“你来了。”他说，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的u盘……带来了吗？”
“什么u盘？”我问。
“我抽屉里的u盘。”吴峰站起来，“里面是我没写完的代码……只要它还在，我就得一直写……帮我销毁它。”
他朝我走来。
脚步很轻，但每走一步，周围的电脑屏幕就闪烁一下。
“u盘在哪儿？”我问。
“在我抽屉里。”吴峰指着最里面的工位，“锁着，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
果然有一个u盘，黑色的，很普通。
我拿起u盘。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怎么销毁？”我问。
“砸碎。”吴峰说，“或者……格式化。但普通的格式化没用，得用特殊的工具。”
“什么工具？”
“《万法归宗》里有。”吴峰说，“第78页，数据净化咒。用那个，可以彻底清除u盘里的数据。”
我翻开书，找到第78页。
果然有一个咒语，旁边画着u盘的图案。
需要朱砂、黄纸，还有……电脑。
“这里有没有电脑能用？”我问。
“有。”吴峰指着自己的工位，“那台，还能开机。”
我坐过去，打开电脑。
电脑很旧，运行缓慢。
我插上u盘。
u盘里有三个文件：一个源代码文件，一个设计文档，还有一个……视频。
视频文件名是：“给丫丫的生日祝福”。
我点开。
视频里是吴峰，看起来比现在年轻，笑容灿烂。
他举着一个蛋糕，对镜头说：“丫丫，生日快乐！爸爸今天加班，回不去了，但给你录了视频。等爸爸这个项目做完，就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视频很短，只有三十秒。
但吴峰看了很久。
他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丫丫……”他轻声说，“今年八岁了。”
“你想她吗？”我问。
“想。”吴峰说，“每天都在想。但我不能去看她……我怕吓到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准备咒语。
按照书上的步骤，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符。
画完，贴在u盘上。
然后念咒。
咒语很长，很拗口。
我磕磕绊绊地念完。
u盘上的符纸泛起金光。
电脑屏幕开始闪烁。
u盘里的文件，一个接一个消失。
最后，整个u盘格式化完成。
“好了。”我说。
吴峰看着空荡荡的u盘，长舒一口气。
“终于……”他说，“可以休息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谢谢你。”他说，“帮我……跟我女儿说，爸爸爱她。”
“我会的。”我说。
吴峰笑了。
笑容很疲惫，但很释然。
然后，他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书页上浮现新字：
“任务完成。获得功德点：50。”
“当前功德点：70。”
还差10点，就能买检测仪了。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忽然亮了。
上面出现一行字：
“谢谢。”
然后黑屏。
彻底关机。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键盘声消失了。
整层楼恢复了安静。
我和苏晓走出1704室。
关上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工位上空空如也。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吴峰终于可以休息了。
也许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也许他能在梦里，见到他的丫丫。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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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银辉大厦，天边已经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回去补觉。”我说。
“嗯。”苏晓点头，“对了，那封信，你什么时候送？”
我想起来，乞丐鬼托我送给他女儿的信，还在我这里。
“今天下午。”我说，“送完信，再去买检测仪。”
“行。”苏晓说，“我陪你去。”
我们骑车回家。
清晨的风很凉，但很清爽。
城市开始苏醒。
上班的人流出现，车流增多。
这个世界依然忙碌，依然繁华。
但我知道，在繁华底下，有多少像吴峰这样的灵魂，在等待解脱。
而我的工作，就是帮他们。
虽然工资是功德点。
虽然同事是鬼。
虽然客户也是鬼。
但至少……有工作了。
而且这份工作，好像挺重要的。
至少对那些鬼来说，挺重要的。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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