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灵脉深处传来的龙吟突然弱了下去，像被掐住喉咙的巨兽，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石林从灵脉洞口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怀里的陷阱钉撒了一地，脸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首领！不好了！应龙大人的龙息快散了，那黑令牌……那黑令牌在吸它的脉气！”
林菩提正盯着玄水神使手里的镇龙令，那枚黑色令牌泛着幽光，像块吸饱了阴寒的墨锭，每亮一下，灵脉丛的金光就暗一分。他掌心的自在火都跟着颤了颤，与应龙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正被一点点切断——就像有人在扯断系着风筝的线。
“石坚！”林菩提猛地回头，火纹斧往地上一拄，橙红火焰溅起火星，“龙鳞石阵交给你，用应龙给的龙鳞稳住阵眼，哪怕石阵破了，也不能让玄水卫碰灵脉洞口！”
石坚正咬着牙给龙鳞石贴符纸，闻言立刻挺直腰板，铸器锤“哐当”砸在阵眼上，“师傅你放心！有我在，这些蓝袍子别想靠近半步！谁来我砸烂谁的银甲！”他那憨乎乎的样子，倒让慌乱的气氛稳了几分。
“石风！”林菩提又看向灵脉树顶，“我要冲过去毁了镇龙令，你的炎水箭负责撕开玄水阵的口子，别省着箭，龙鳞粉不够就用灵脉火石凑！”
“得嘞！”石风趴在树杈上，正往箭尖抹龙鳞粉，闻言把最后一袋粉全倒在箭囊里，拍着胸脯保证，“师傅你尽管冲，谁拦你我射穿他的裤裆！”话刚说完，就被林菩提瞪了一眼，他赶紧改口，“我是说，射穿他的肩甲！玄水阵的死穴我记着呢！”
林菩提不再多言，火纹斧一扬，金红火焰裹着斧身，像举着一团小太阳，转身就往营外冲。玄水神使早有防备，玉圭轻轻一挥，大喊“玄水阵，合！”
“哗啦啦——”
三百玄水卫瞬间动了起来，银甲连缀如移动的城墙，长矛交错成网，寒铁矛尖裹着冰碴，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网，刚好挡在林菩提面前。十名火灵师也同时出手，幽蓝阴火在空中连成一片，像张火网罩下来，灼热中带着腐臭，逼得人呼吸困难。
“想过去？先过我这关！”火灵师首领红巾一扬，阴火凝成火球，砸向林菩提的面门。
林菩提侧身躲开，火球砸在地上，“滋”地烧出个黑坑，连石头都被腐蚀成粉末。他刚要挥斧劈开长矛铁网，就感觉后背一凉——两名玄水卫从侧后方偷袭，长矛带着死水咒的黑渍，直刺他的后腰。
“师傅小心！”树顶上的石风急得大喊，他拉满弓弦，一支箭“咻”地射了出去。这支箭的箭杆是石苗削的，歪歪扭扭，箭尖却裹着一层金灿灿的龙鳞粉，正是之前应龙脱落的残鳞磨的。
“看我的‘金龙破煞箭’！”石风喊得震天响，箭尖在空中突然炸开，金色光芒像烟花一样散开，刚好罩住那两名偷袭的玄水卫。龙鳞粉的金光专克阴邪，玄水卫身上的死水咒瞬间被驱散，银甲都被烫得冒烟，惨叫着后退。
“好小子！”林菩提趁机挥斧劈出一道火刃，将面前的长矛铁网劈出个缺口，橙红火刃顺着缺口蔓延，玄水卫的长矛要么被熔断，要么被震飞，“石风，再给我来一箭！”
石风刚要搭箭，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远处大喊“师傅快看！援军！是咱们的人！”
林菩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谷口尘土飞扬，一群穿着兽皮、手持石斧的边荒青年正往这边冲，为首的是个矮壮的小子，举着柄比他人还高的石斧，大喊“石坚哥！林首领！我们来帮你了！”
是石部落的小石，石坚的堂弟，才十五岁，之前跟着老工匠学打铁，手上全是老茧。他身后的边荒青年们也没什么像样的武器，有的举着兽骨棒，有的扛着削尖的木头，还有个小子居然抱着根烧火棍，跑得满头大汗，兽皮裙都跑飞了边。
“这混小子倒是留了后手！”林菩提又惊又喜，他之前只当石风偷偷放信鸽是闹着玩，没想到真把部落的援兵叫来了。
玄水神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那群“土气”的边荒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用玉圭指着他们，蓝袍扫过地面，竟冻出一层薄冰：“就凭这些连银甲都穿不起的杂碎？也敢来凑热闹？玄水卫，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几名玄水卫立刻转身，银甲碰撞发出脆响，长矛直指冲来的边荒青年。小石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把石斧横在胸前，大喊“怕什么！他们的银甲再硬，也挡不住咱们的石斧！冲啊！”
“不准碰我的族人！”石坚的怒吼突然从营地里传来，他本来守着石阵，看到玄水卫要对小石下手，眼睛都红了，抓起火纹斧就冲出石阵。他的“器阵合一”还没练熟，冲出去的时候差点被自己布的石刺绊倒，引得石风在树上笑骂“笨熊！小心摔成肉垫！”
但这笨拙的冲势，却带着一股蛮劲。石坚举着火纹斧，对着一名玄水卫的长矛就劈了下去，金红火焰顺着斧刃蔓延，火刃擦着矛杆划过，寒铁瞬间熔断，像面条似的耷拉下来。他趁机一脚踹在玄水卫的肚子上，把人踹飞出去，刚好撞在另一名玄水卫身上，两人滚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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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坚哥好样的！”小石大喊着，举着石斧冲上去，对着倒地的玄水卫就是一斧，砸在银甲上“哐当”一声，虽然没砸破甲，却把人砸得闷哼一声。其他边荒青年也跟着冲上去，有的拽玄水卫的腿，有的用木头捅他们的腰，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他们头上砸，乱成一团。
玄水神使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训练的玄水卫，竟然被一群“野猴子”搅得阵脚大乱。他抬头看向正在突破长矛铁网的林菩提，眼神里满是阴狠，突然高举镇龙令，黑色的光芒暴涨，“林菩提！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催动镇龙令，让应龙魂飞魄散！”
灵脉深处立刻传来一声痛苦的龙吟，比之前更弱，地面都跟着震了震，龙鳞石阵的金光瞬间暗淡下去，石坚差点没拿住火纹斧。
林菩提的脚步停住了，火纹斧的火焰也弱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应龙的龙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怎么样？怕了？”玄水神使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狂笑，“现在退回去，绑住自己给我磕头认错，我还能留应龙一条命。否则，不仅它要死，这些来送死的边荒杂碎，也要跟着陪葬！”
小石举着石斧的手垂了下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应龙是边荒的守护神，要是应龙死了，神庭的人再来，边荒就真的完了。他拉了拉石坚的衣角，小声说“石坚哥，要不……咱们投降吧？”
石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火纹斧，指节都泛白了。他看向林菩提，眼神里满是询问——师傅，我们该怎么办？
林菩提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玄水神使，突然笑了。不是被逼急的疯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带着一股韧劲的笑，像灵脉丛里顶着石头长出来的草。“玄水神使，你以为拿应龙就能要挟我？拿这些族人就能逼我屈服？”
他将火纹斧举过头顶，金红火焰再次亮了起来，这次比之前更盛，连玄水阵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边荒人从来不是靠别人守护才能活下来的，我们的骨头，是自己长硬的；我们的家园，是自己守牢的！”
“说得好！”石风在树上大喊，他把最后一支箭搭在弓上，箭尖淬满了灵脉火，“师傅，咱们跟他们拼了！大不了我把灵脉树砍了，做一堆火箭，烧光这些蓝袍子！”
“对！拼了！”小石也重新举起了石斧，脸上的害怕被愤怒取代，“我爹说过，边荒人的血是热的，冻不住，烧不烂！”
边荒青年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纷纷举起武器大喊“拼了！拼了！”声音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玄水卫的脸色开始变了，他们虽然装备精良，但面对这群不要命的边荒人，竟有些发怵。
玄水神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自己的威胁不仅没管用，反而激起了这些野种的斗志。他气得眼睛都红了，猛地将镇龙令举得更高，黑色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好！好一个边荒人！我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地说：“林菩提，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神庭已经派金仙启程，不出一月，就会抵达边荒。金仙的力量，能移山填海，能焚江煮海，就凭你们这些连灵脉气都练不精纯的野种，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金仙”两个字像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边荒青年们的喊叫声瞬间停了下来，小石的石斧“哐当”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金仙，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存在，是能和神龙平起平坐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石风也不笑了，他趴在树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箭囊，脸上的轻松被凝重取代。连石坚都皱起了眉头，握着火纹斧的手微微发抖。
林菩提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没见过金仙，但他师傅临终前说过，神庭的金仙，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当年师傅就是被一名金仙重伤，才没能撑过冬天。
玄水神使看着他们的反应，终于满意地笑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林菩提，要么你现在自缚双手跟我走，要么就等着金仙来把你们挫骨扬灰，让边荒变成一片焦土！你选吧！”
他高举着镇龙令，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灵脉深处的应龙彻底没了声息，连龙鳞石阵的金光都快要看不见了。玄水卫重新稳住阵脚，长矛再次对准了林菩提和边荒青年们，火灵师的阴火也重新燃起，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
林菩提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石坚，看向树顶上的石风，看向那些举着石斧、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不肯后退的边荒青年。他突然将火纹斧往地上一拄，金红火焰溅起，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我选什么，不用你教。”林菩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边荒人活了一代又一代，靠的不是跪地求饶，是用石斧劈出来的活路，是用热血暖热的土地。金仙来了又如何？应龙不在又如何？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神庭的人踏进边荒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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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挥斧，金红火刃劈向玄水阵的铁网，“石坚，带族人守住灵脉！石风，跟我冲！今天，咱们就给这些蓝袍子看看，边荒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好！”石坚和石风同时大喊，一个举着石斧冲向玄水卫，一个从树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石片当武器，跟在林菩提身后。边荒青年们也被点燃了斗志，小石捡起石斧，大喊“冲啊！杀了这些蓝袍子！”一群人跟着冲了上去，石斧、木矛、烧火棍，甚至还有人举着刚烤好的灵脉薯，朝着玄水卫砸了过去。
玄水神使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林菩提竟然真的敢反抗，这些边荒野种，简直是不知死活！他咬着牙，就要催动镇龙令——
就在这时，灵脉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威严。金色的龙气从灵脉洞口涌出，像条金色的巨龙，盘旋在营地上空，镇龙令的黑色光芒瞬间被压制下去，玄水神使手里的令牌“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这不可能！”玄水神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应龙明明已经被镇龙令压制了，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龙气？”
林菩提也愣住了，他抬头看向灵脉洞口，只见一道金色的龙影从里面飘了出来，虽然很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应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虚弱，却很坚定：“林菩提，边荒的土地，该由你们自己守护。但我应龙，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林菩提眼睛一亮，举着火纹斧大喊“应龙大人醒了！兄弟们，杀啊！”
边荒青年们的士气彻底爆发，喊杀声震彻山谷。玄水卫的阵脚彻底乱了，他们看着空中的金色龙影，吓得腿都软了，连玄水神使都慌了神，握着镇龙令的手不停发抖。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朝着边荒人倾斜。但林菩提知道，这还不是结束——金仙的阴影还在前方，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