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脉谷的风都透着股腥臭味。黑色的死水像无数条瞎眼的小蛇,正顺着营地外围的石缝往里面钻,所过之处,连扎得最深的灵脉草根都被染成墨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林菩提蹲在火纹斧旁边,指尖的金红火焰刚一碰到黑水印,就“噗”地缩了回去,像被浇了冷水的柴火。
“没用。”他低声骂了一句,掌心的龙韵火又窜高几分,可刚凑近死水,火焰就变得狂躁起来,差点烧到自己的裤脚。这火是应龙用龙息帮他催发的,暴烈得能熔铁裂石,之前对付玄水卫的寒铁矛时得心应手,可碰到这阴寒黏腻的死水咒,反倒像没头的苍蝇,空有蛮力却无处使。
火纹斧的斧身泛着淡淡的光,盘古残纹像条金色的小蛇,趴在冰凉的石面上。林菩提盯着那纹路发呆,脑子里全是应龙养伤时说的话。当时他刚练成龙韵火,兴奋地把营地外的石头全烧裂了,应龙躺在灵脉泉里,龙鳞都懒得抬一下:“你这火太燥,是砍人的火,不是护人的火。火之真谛,在守不在攻,什么时候你能让火像灵脉泉一样暖,而不是像火山一样炸,才算真的入门。”
“守……”林菩提喃喃重复着,突然伸手抚上斧身。这次他没像往常一样催发脉气,只是把掌心的温度贴上去,静心感受着斧身的纹路。之前总觉得这残纹里藏着股凶劲,现在被死水的阴寒一激,倒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那不是要破阵杀敌的狂躁,而是像灵脉扎根土地一样,稳稳的、暖暖的。
斧身的金红火焰慢慢晃了晃,像是听懂了他的心思,原本张扬的火舌一点点收拢,颜色也从炽烈的赤红,变成了像灵脉泉晒过太阳的橙红色,连温度都变得柔和起来,贴在掌心暖融融的,一点都不烫。
“师傅!你咋蹲这儿看石头呢?”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石坚扛着两块磨得发亮的龙鳞石,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肩膀上的兽皮都被汗水浸透了。他见林菩提盯着火纹斧发呆,顺手从怀里掏出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快垫垫肚子,打起来才有劲——这红薯是我刚从灶灰里扒出来的,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给你了。”
红薯刚碰到林菩提的掌心,就发出“滋滋”的声响,树叶瞬间被烤得发脆。石坚眼睛一瞪,连忙伸手去抢:“哎哎哎!别烧了!这可是最后一个完好的了,石风那混小子把烤焦的都塞给我了!”
林菩提抬手拦住他,笑着把红薯递过去。树叶一剥开,金黄的红薯肉冒着热气,糖汁都烤得流了出来,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连正在布置陷阱的石林都抬头看了过来。“没烧糊,你尝尝。”
石坚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吐:“甜!比石风烤的强一百倍!师傅你这火咋回事?之前还能熔铁,现在咋能当烤炉用了?”他嚼着红薯,指了指林菩提掌心的橙红火苗,眼睛亮得像灵脉晶。
林菩提还没来得及回答,营地外围突然传来玄水神使的阴笑:“边荒野种,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吃?看来是真不怕变成毒沼里的烂泥。”话音刚落,地面的黑水印突然加速,像潮水般朝着营地中央涌来,所过之处的灵脉草瞬间枯萎,连石缝里的苔藓都卷成了灰屑。
“不好!”石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布置好的陷阱钉,被黑水印一泡就锈成了废铁,“这死水咒在加速蔓延!”
林菩提猛地站起身,掌心的橙红火苗往前一推。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之前那样的火刃,可火焰到了他身前,突然散开,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火墙,像块暖玉一样挡在死水前面。黑水印涌到火墙脚下,瞬间被蒸腾成白色的雾气,飘到空中变成细小的水珠,滴在旁边的灵脉草上,反倒让枯草冒出了嫩尖。
“这是……”石坚手里的红薯都忘了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火墙。这火没有之前的暴烈,却透着股稳劲,像灵脉泉一样,看似柔和,却能稳稳挡住致命的死水。
“自在火。”林菩提笑了笑,指尖的火墙轻轻晃了晃,刚好避开一只爬过的小虫子,“能刚能柔,能攻能守。玄水神使,你的死水咒,没用了。”
营地外的玄水神使脸色青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墨玉,握着墨玉圭的手指都在发抖。他本来以为这死水咒能把林菩提逼得走投无路,没成想这边荒小子竟然在绝境里悟了新的火术。那橙红色的火墙他从没见过,却能轻易克制他的死水咒,这简直是打他的脸。
“不可能!”玄水神使怒吼一声,玉圭“唰”地竖在胸前,嘴唇飞快地动着,黑色的咒文顺着玉圭往下淌,像一群扭曲的蚯蚓爬过青石,“玄水为引,死水为魂——聚!”他想催动更强的死水咒,可营地外围的黑水印刚冒头,就被火墙蒸腾成白雾,根本聚不起来。
玄水神使的瞳孔突然缩了缩,他终于认出了这火术。神庭的古籍里记载过,有一种“以心控火”的自在火,能随使用者的心意变化,刚可熔山裂石,柔可温酒烤薯,连神庭最厉害的火灵师都未必能掌握。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边荒的野小子,竟然能领悟这种传说中的火术。
“别以为有点手段就能翻天!”玄水神使咬牙切齿地吼道,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火灵师,给我烧!把这群野种的营地,烧成灰烬!”
十名裹着红巾的火灵师立刻往前一步,掌心的幽蓝阴火同时亮起,比之前对付玄水卫时旺了数倍。阴火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营地罩了下来。这火和死水咒是绝配,阴寒的火能冻住脉气,刚好克制林菩提的自在火。
“师傅小心!这火邪门得很!”石风的声音从东边的灵脉树上传来,他趴在树杈上,手里的炎水箭已经搭好了,可火网太大,他根本射不完。
林菩提刚要抬手,就听见石坚大喊“师傅让开”!他转头一看,石坚正抱着一堆龙鳞石往火网下面跑,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他把龙鳞石往地上一扔,几块石头落地瞬间就组成了个简易的阵法,最中间的一块石头刚好是之前林菩提嵌在阵眼的那块,上面的盘古残纹亮了亮,阵眼瞬间泛起金光。
“这是我刚琢磨的‘引火阵’!”石坚跑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虽然没杀伤力,但能把他们的火引到地上!”话音刚落,空中的阴火网突然往下一沉,原本朝着林菩提罩去的火,全被石阵的金光吸了过去,“噗”地一声落在地上,烧得尘土乱飞,却没伤到营地分毫。
林菩提趁机抬手,掌心的橙红火苗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点,像萤火虫一样飘向散落在地上的阴火。那些火点一碰到阴火,就把邪门的幽蓝火焰包裹起来,轻轻一捏就灭了,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漂亮!”石风在树上看得拍腿大笑,差点从树杈上掉下去,“笨熊你可以啊!这破石头阵比师傅的火还管用!还有那红巾小子,你们的火是不是没吃饭?连草都烧不着!”
火灵师首领气得脸都绿了,他举着阴火就要往前冲,却被玄水神使拦住了。神使的脸色已经恢复了阴鸷,可眼神里藏着一丝忌惮:“别冲动。这小子的自在火克制阴火,那石阵又能引火,硬拼吃亏。”他盯着营地里的林菩提,墨玉圭在掌心转了转,“看来得用点别的办法了。”
林菩提也没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玄水神使没那么容易放弃。他走到石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阵不错,什么时候琢磨的?”
石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昨天搬龙鳞石的时候,觉得这石头的脉气能连起来,就试着摆了摆。本来还担心没用,没想到真成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烤焦的红薯,递给林菩提,“师傅,这个虽然焦了,但能填肚子。刚才那个甜的,我没好意思多吃。”
林菩提接过焦红薯,刚要咬,就听见石林喊他:“首领,灵脉深处的应龙大人有反应了!”他连忙跟着石林往灵脉泉跑去,刚靠近泉边,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龙息传来,比之前稳了不少。
“应龙大人好像在帮你。”石林指着泉水里的倒影,“刚才你用自在火的时候,灵脉泉的水都跟着晃了晃,脉气比之前旺多了。”
林菩提蹲在泉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掌心的橙红火苗又亮了亮。他突然明白,应龙说的“守”是什么意思了。不是被动地挡,而是像灵脉一样,扎根土地,护着身边的人,这才是火真正的力量。
“师傅!蓝袍子又搞事了!”石风的喊声突然从营地门口传来。林菩提和石林对视一眼,立刻往回跑。刚到营地边缘,就看见玄水神使手里的墨玉圭泛着浓浓的蓝光,三百名玄水卫正结成方阵,银甲连起来像堵移动的墙,一步步朝着营地逼近,矛尖上的冰碴子都快碰到火墙了。
“林菩提,”玄水神使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过来,“你的自在火确实厉害,可我倒要看看,这火能不能挡住三百玄水阵的强攻。”他抬手一挥,“玄水卫,推进!把营地的火墙撞碎,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银甲方阵瞬间加速,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矛尖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快冻住了。石坚握紧了火纹斧,石阵的金光又亮了几分:“师傅,我来挡!这阵能撑住!”
林菩提摇了摇头,他把焦红薯塞给石坚,火纹斧在掌心一转,橙红色的火焰顺着斧刃蔓延开来,这次的火不再是柔和的暖光,而是带着股稳稳的锋芒:“不用。你的阵留着防偷袭,这些玄水卫,我来对付。”
他往前一步,火墙突然拔高,橙红色的火焰里,隐约浮现出灵脉草的纹路。玄水卫的方阵刚撞上火墙,就听见“铛”的一声巨响,最前面的几名卫士被震得后退几步,银甲上的冰碴子全化了,连寒铁矛都被烤得发烫。
“玄水神使,”林菩提举起火纹斧,橙红火焰照亮了他的脸,“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自在火能不能挡得住吗?现在可以看清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边荒的火,是护人的火。你们这些拿着强权欺负人的杂碎,挡不住。”
玄水神使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没想到林菩提的自在火既能柔能烤薯,又能刚能挡阵。他咬着牙,刚要下令让玄水卫再次进攻,就看见林菩提突然挥斧劈出一道火焰——不是之前的火刃,而是像灵脉一样的火绳,缠在了最前面的玄水卫矛尖上。
“啊——”那名卫士惨叫一声,寒铁矛瞬间被烤得通红,吓得他赶紧扔了武器。火绳又缠上旁边的银甲,“滋啦”一声就把甲片烧出个洞,却没伤到卫士的皮肉。
“这火……”玄水卫们都慌了,之前的火能熔矛,现在的火能烧甲,还能精准地不伤人,这根本没法打。
石风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一箭射在玄水卫的方阵缝隙里,灵脉火顺着箭尖炸开,把一群卫士的银甲都熏黑了:“蓝袍子!你的人是不是纸糊的?我师傅的火都没使劲,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玄水神使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得不下令暂停进攻。他盯着营地里的林菩提,眼神里的阴鸷越来越浓:“好,好一个自在火。林菩提,你给我等着。这万脉谷,我迟早要踏平。”他一挥墨玉圭,“撤!”
玄水卫和火灵师们如蒙大赦,赶紧往后退,生怕慢一步就被林菩提的火烤了。石坚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举着火纹斧大喊:“别跑啊!刚才不是很嚣张吗?再过来试试!”
林菩提却没放松,他知道玄水神使不会善罢甘休。他看着掌心的橙红火焰,突然想起师傅说的话:“边荒人的火,从来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护家的。”他握紧火纹斧,转身对众人说:“他们还会回来的,而且会带更厉害的招数。石坚,你的阵还要再加固;石风,多准备点炎水箭;石林,陷阱里加灵脉气,威力能翻一倍。”
“知道了师傅!”石坚用力点头,啃了一大口焦红薯,虽然苦,却吃得很带劲。石风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林菩提的肩膀:“放心,下次我一定把那蓝袍子的玉圭射下来,给你当烤红薯的垫子。”
林菩提笑了笑,刚要说话,就感觉到灵脉泉的方向传来一股更强的龙息。他抬头望去,灵脉丛的顶端,隐约有金色的龙鳞闪了一下。应龙好像醒了,而且……比之前更有力量了。
营地外的玄水神使回头看了一眼万脉谷,眼神里满是狠厉。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轻轻一捏,令牌就发出幽蓝的光:“林菩提,你以为赢了吗?这才刚开始。神庭的手段,不是你这种边荒野种能想象的。”他转身坐上墨玉莲台,“走,去搬救兵。我要让这万脉谷,彻底从边荒消失。”
山谷里的风渐渐停了,死水的腥臭味也被自在火的暖意驱散。林菩提举着火纹斧,看着身边忙碌的伙伴们,还有远处灵脉丛里的金光,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不管玄水神使带什么人来,他都能守住这里——用他的自在火,用伙伴们的石阵,用边荒人绝不低头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