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林凡在食堂遇到了周凯。
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好好聊过了。周凯现在在政策研究处,负责起草综合性材料,经常跟着领导出差,在机关里的存在感忽高忽低。
“凡哥,听说你们那个数据共享小组,进展神速啊?”周凯端着餐盘在林凡对面坐下,笑容里带着某种林凡熟悉的、玩味的审视。
林凡夹起一筷子咸菜:“神速谈不上,还在艰难推进。”
“得了吧,我听说厅长都批示了,要你们一个月出方案。”周凯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压低声音,“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搞成了,你就是厅里改革的第一功臣。”
“第一功臣谈不上,我只是具体办事的。”林凡喝了口粥,语气平淡,“你们政策研究处呢?最近在忙什么大材料?”
“我?就那样。”周凯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嘲讽的笑,“给领导写讲话稿,搞调研报告。都是虚的,不像你们,搞的是实打实的改革。”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林凡总觉得有别的意味。周凯说话向来这样,像包着软针的。
“对了,听说你们在讨论数据分级?”周凯忽然问,眼睛盯着林凡的表情,“财务处和建设处吵得挺凶?”
林凡心里一紧,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小组内部的讨论,按理说应该局限在成员之间。周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的?”林凡放下筷子,看着周凯。
“机关里哪有秘密。”周凯笑了,笑容里有些林凡看不懂的东西,“财务处小刘跟我们处的小王是室友,昨晚一起喝酒聊的。小刘说,他们处长态度很强硬,核心数据一点不让。”
林凡没说话。他没想到小组成员会把内部讨论透露出去。小刘那个年轻人,平时看着谨慎,怎么会在酒桌上说这些?是年轻不懂事,还是觉得这些内容无关紧要?
“凡哥,我给你提个醒。”周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这个事,现在很多人盯着。搞成了,自然好。但如果搞不成,或者搞出什么岔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我知道有风险。”林凡说。他其实不喜欢周凯这种故作神秘的姿态,但不得不承认,周凯的消息总是很灵通。
“不,你不知道。”周凯摇头,表情认真了些,“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笑话吗?那些被你动了奶酪的处室,那些嫉妒你上升太快的人,还有那些觉得你太年轻不该担此重任的老同志。这些人不会明着反对——毕竟有厅长支持——但他们会暗地里使绊子,会等着你犯错。”
林凡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得留条后路。”周凯说,“比如,找个更稳妥的方案。不要一步到位,分三步走,五步走。先把最容易的做了,出点成绩,站稳脚跟。难的、敏感的,往后放。这样既有了政绩,又规避了风险。”
这和刘建军说的“烧水理论”有点像,但出发点不同。刘建军是从改革规律出发,周凯是从个人生存出发。
“谢谢提醒,我会考虑的。”林凡说。他其实已经在考虑分步实施了,现场会的准备就是一种分步。
“别考虑太久。”周凯站起来,餐盘里还剩大半碗粥,“机会窗口就那么大,错过了就没了。对了,这周末几个朋友聚会,你来不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对你以后有帮助。”
“看时间吧,最近太忙。”林凡没有立刻答应。周凯的“朋友”圈子很复杂,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深入接触。
“行,那我等你消息。”周凯端着餐盘走了,背影在食堂窗口的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林凡坐在那里,慢慢吃完剩下的早餐。周凯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他知道周凯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机关里确实有很多人在观望,在等待。但周凯的解决方式,太功利,也太保守。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自保,想着留后路,那什么事都做不成。
回到办公室,小组成员陆续到了。财务处小刘看见林凡,眼神有些躲闪,打招呼的声音也比平时小。
“小刘,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林凡若无其事地问,但特意加重了“昨晚”两个字。
“还还好。”小刘有些不自然,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林副组长,我”
“准备开会吧。”林凡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晨会开始前,林凡把小刘单独叫到走廊:“小刘,我们小组内部讨论的情况,尽量不要对外说。不是不信任谁,是怕信息不完整引起误解。”
小刘脸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文件夹边缘:“林副组长,我我昨天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没事,我就是提醒一下。”林凡拍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讨论有分歧很正常,但把分歧拿出来说,可能会让事情更复杂。以后注意就行。”
“我明白了。”小刘低下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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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准备开会吧。”林凡说。
晨会的气氛比昨天缓和了些。也许是新的框架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也许是昨晚各自思考后有了新认识。但讨论到具体细节时,分歧再次出现。
这次是关于“紧急情况绿色通道”的触发条件。
建设处老王认为,只要是影响工程进度、可能造成经济损失或安全风险的情况,都应该能触发绿色通道。
“有时候,一个小的延误会引发连锁反应。”老王举例说,“比如混凝土浇筑,如果因为审批延误错过了最佳浇筑时间,后期强度可能就不达标,这算不算安全风险?”
财务处小刘则坚持,必须限定在“重大安全风险”或“重大经济损失”的范围内,而且要由两个以上处室共同认定。
“等两个处室认定完,黄花菜都凉了!”老王不满地敲了下桌子。
“但如果标准太宽,谁都能用紧急通道,那还要常规流程干什么?”小刘反驳,“都走绿色通道,还要我们这些常规审批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个问题问到了痛点——如果紧急通道变成常规通道,整个管理体系就会失效。
“我们可以设个事后审计机制。”林凡打破沉默,“用了绿色通道,三天内必须提交详细报告,说明原因、过程、结果。如果审计认为理由不充分,要有问责。”
“谁审计?”小刘问。
“工作小组可以设立一个审计小组,或者由办公室、法规处、相关业务处室组成联合审计组。”林凡说。这个想法他昨晚思考了很久。
“那如果审计认为理由不充分,但使用者坚持认为是紧急情况呢?”规划处陈工问,“比如老王说的混凝土浇筑,从技术角度确实有风险,但可能还没到‘重大’的程度。审计说不行,建设处说行,怎么办?”
“那就上升到厅领导裁决。”林凡说,“但我们相信,如果机制设计得合理,这种情况应该很少发生。而且,我们可以设置一个‘预申请’机制——在启动绿色通道前,先向工作小组报备,由小组初步判断是否适用。”
讨论继续。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平衡效率与规范、灵活与安全。林凡一边记录,一边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小刘在认真做笔记,老王眉头紧锁,陈工若有所思,吴主任转着笔,法规处小沈在翻看相关法规条文。
上午十点,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刘建军站在门口,示意林凡出去一下。
走廊里,刘建军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刚接到通知,省里要开一个数字化转型现场会,我们厅是参观点之一。厅长点名要展示数据共享试点成果。”
林凡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下周五。”
只有十天时间。
“可我们现在连方案都没定”
“所以要加快。”刘建军说,“现场会是个双刃剑。展示好了,是加分项;展示不好,就是减分项。特别是省领导要来,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我们的方案”
“这样,你马上调整工作重点。”刘建军语速加快,“技术实现部分,让信息中心先做一个演示系统,不用完全实现,能演示核心功能就行。重点是青江大桥案例的展示——如何通过信息共享解决实际问题。这个案例很典型,也容易理解。”
“那数据分级、权限管理这些争议点”
“暂时搁置。”刘建军果断地说,“现场会不是讨论细节的地方,是展示方向和成果的地方。你们把有共识的部分先做出来,有分歧的部分,会后再慢慢谈。但演示系统必须做好,要让人一眼就看明白价值。”
林凡明白了。现场会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压力。做得好,改革就赢得了宝贵的外部认可;做不好,不仅他自己,整个试点工作都可能受到影响。
回到会议室,他传达了厅里的决定。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各种声音。
“十天时间,做一个演示系统?”吴主任皱眉,手指敲着桌面,“太赶了。除非简化再简化,只做最核心的功能演示。”
“能简化到什么程度?”林凡问。
“只做三个功能。”吴主任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项目关键节点消息推送演示;第二,流程状态看板演示;第三,青江大桥案例重现演示。其他的,比如数据脱敏、分级查询、绿色通道,都暂时不做。”
“够用吗?”林凡看向其他人。
“演示够了。”吴主任说,“但我要提醒,演示系统是‘玩具’,离真正能用还差很远。如果领导看了演示就以为系统已经成熟了,那会带来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个我会在汇报时说明。”林凡说,“现在的问题是,十天,能做出来吗?”
吴主任计算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出一串节奏:“加班加点,可以。但需要各处室配合——给我们真实的数据样例,真实的业务流程描述。不能我们技术部门凭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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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来协调。”林凡环视在座的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各位,现在情况变了。现场会是挑战,也是机会。如果我们展示得好,数据共享的重要性就会得到更广泛的认可,我们后续推进也会更容易。所以,请大家全力配合这十天的冲刺。”
小组成员纷纷表示支持。面对明确的时间节点和共同的目标,之前的争议暂时被搁置了。就连最谨慎的小刘也点头:“财务处这边,我可以协调提供脱敏后的数据样本。”
接下来的一周,办公室进入了战时状态。
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搬来了两台服务器,放在办公室角落。机器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生物。吴主任亲自坐镇,带着两个程序员日夜赶工,办公室角落里堆起了泡面箱和红牛罐。
建设处老王提供了青江大桥项目的全套真实数据——当然是脱敏后的。财务处小刘协调财务系统,导出了模拟的资金拨付流程数据。规划处陈工整理了审批环节的典型状态流转。每个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林凡负责统筹协调,从界面设计到文案措辞,从数据流程到演示脚本,每天工作到深夜。演示系统的每一个界面、每一次跳转、每一句提示语,他都要亲自过目,和吴主任反复推敲。
周三晚上十一点,苏晓发来信息:“你这周又不回家?”
林凡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愧疚。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发酸的眼睛回复:“省里要开现场会,我们在准备演示系统。忙完这周,一定。”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苏晓的回复很快,字里行间透着失望。
“这次是真的。现场会结束就轻松了。”
“好吧,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林凡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看了几秒,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深夜,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大楼里,只有他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黑暗海面上的孤岛。
吴主任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刚冲的咖啡:“提提神。首页界面设计好了,你看看。”
林凡接过咖啡,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他点开演示系统。首页是一个简洁的驾驶舱界面,深蓝色背景,中央是青江大桥项目的三维模型,可以360度旋转。左侧是项目关键节点时间轴,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规划”“设计”“施工”等阶段。右侧是资金拨付状态看板,用进度条和状态标签直观显示。
界面设计得很专业,数据直观清晰。林凡操作鼠标,点击时间轴上的一个节点。
“点击时间轴上的节点,会弹出当时的信息推送记录。”吴主任俯身过来,指着屏幕,“比如这里,点击‘三号墩方案调整申请’,会显示当时建设处提交申请后,系统自动向规划处、财务处等相关人员推送的通知。你看,这边还能显示哪些人已读,哪些人未读。”
“资金拨付状态呢?”
“这里。”吴主任点击右侧看板上的一个进度条,“显示每笔资金的申请时间、审批状态、到账时间。但按你们的要求,不显示具体金额,只用‘高’‘中’‘低’三个档位表示资金规模。”
林凡操作了一遍,感觉很不错。虽然功能简单,但已经能清晰展示数据共享的核心价值——信息透明、流程可视、协同高效。未读”状态,让信息流转的过程变得可追踪,这在实际工作中很重要。
“案例重现部分呢?”
“在这里。”吴主任打开另一个页面,“我们用时间线的方式,重现了青江大桥事件的整个过程。从问题发生,到临时群聊建立,到信息同步,到问题解决。每个环节都配了当时的聊天记录截图和最终的结果数据。你看,这里可以对比显示——如果用传统方式需要多久,用了新机制后实际用了多久。”
林凡仔细看着。时间线设计得很清晰,冲突、协调、解决的全过程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它直观地展示了信息不畅带来的后果,以及信息共享带来的改变。那个“传统方式预估:72小时;实际用时:2小时”的对比,很有冲击力。
“很好。”林凡说,声音里透着疲惫,“就这样,继续完善细节。特别是那个时间对比,要做得更醒目些。”
“明白。”吴主任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敲代码。
凌晨两点,林凡才离开办公室。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有回音。
他忽然想起周凯的话:“很多人等着看你笑话。”
如果演示系统在现场会出问题,如果展示效果不好,如果领导不满意那确实会成为笑话。不仅仅是他的笑话,更是整个试点工作的笑话。
压力像无形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感觉沉重。
但同时,也有一种奇特的兴奋。这是他参与的第一个全省性展示,是他推动的工作第一次在更大舞台上亮相。如果成功了,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肯定,更是对这种工作方式的肯定。
,!
成,则前路更宽;败,则可能退回原点。
没有中间路线。
回到宿舍,林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演示系统的界面、代码、数据流。他一遍遍模拟现场会的场景,想象省领导会问什么问题,厅长会如何介绍,他自己该如何回答。他设想了各种可能的情况——系统卡顿怎么办?领导提了个没想到的问题怎么办?现场网络出问题怎么办?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从深黑到墨蓝,再到鱼肚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距离现场会还有五天。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演示系统每天都在迭代,界面越来越完善,交互越来越流畅。吴主任甚至做出了一个简易的移动端界面,可以用平板电脑演示。
周四下午,刘建军带了几个人来预演。
“这些都是厅里其他处室的同事,我请他们来当第一批观众。”刘建军说,“你们演示,他们提意见。要挑刺,要找问题。”
预演开始。林凡负责讲解,吴主任操作演示系统。林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从试点背景讲到青江大桥案例,再讲到系统功能。整个过程很顺利,系统运行流畅,案例展示清晰。
但结束后,观众们提出的问题却很尖锐。
一个来自综合处的老科长问:“这个系统,增加了我们多少工作量?我们现在每天填报表、写材料已经够忙了,再来个数据录入,还活不活了?”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
林凡回答:“初期需要适应,可能会增加一些数据录入的工作量。但长期看,因为信息透明了,减少了重复沟通和误解,总体工作量应该是减少的。而且,我们会尽量简化录入流程,设计模板化、标准化的录入界面。”
“减少多少?有数据支撑吗?”老科长追问。
这个问题很专业。林凡坦诚地说:“目前还没有精确的数据。但青江大桥案例显示,通过信息共享,一个原本可能需要三天才能协调解决的问题,在两小时内就解决了。这就是效率提升的体现。我们计划在系统正式运行后,建立效果评估机制,用数据来说话。”
另一个来自安全监督处的同志问:“数据安全怎么保障?特别是资金数据,如果泄露出去,责任谁负?是你们办公室,还是信息中心,还是我们这些提供数据的处室?”
这个问题更尖锐,直指责任划分。
“演示系统中所有数据都是脱敏的模拟数据。”林凡稳住心神,“真实系统会有严格的分级权限管理、操作审计和痕迹追溯。具体的安全方案和权责划分,我们正在和法规处、信息中心一起制定,会形成明确的制度文件。”
预演结束后,刘建军把林凡叫到一边:“回答得不错,但还不够。现场会上,省领导可能会问得更直接,更宏观。你要准备好回答这些问题:这个系统,在全省层面有什么推广价值?需要多少投入?能带来多少效益?”
这些问题,林凡还没有深入思考过。他主要关注的是怎么把系统做出来,怎么解决厅内部的问题。
“我明白了,马上准备。”
“还有,”刘建军顿了顿,“演示当天,厅长可能会让你亲自操作讲解。你要把每一个环节都练熟,做到闭着眼睛都能操作。不能有任何卡壳,任何犹豫。”
林凡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让他来讲,那就是把他推到了最前台。成了,他是功臣;败了,他是第一责任人。
压力又增加了一重。
周五晚上,距离现场会还有三天。演示系统基本完成,进入了最后的测试和优化阶段。
林凡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一点,把讲解词改了又改。他要让每一句话都简洁有力,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每一个案例都生动具体。
关掉电脑时,他感到一阵眩晕。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已经开始发出警告。
但他不能停。现场会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和整个团队都卷了进去,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走出大楼时,夜风很凉。林凡紧了紧外套,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办公室的窗户——灯还亮着,吴主任和程序员们还在奋战。
这座大楼里,有多少人为了各种目标在熬夜?有多少人在承受着压力,在权衡着利弊,在坚持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而眼前这一关,必须过。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儿子,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吃饭睡觉。”
简单的几个字,让林凡眼眶一热。
他回复:“妈,我知道了。周末回家吃饭。”
然后收起手机,走进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模糊,但前路,必须清晰。
因为下周五,一切将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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